第170章 自由
作者:见清子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连道歉都带着强势的傅南屹,此刻,在无人可见的月光下,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孤独无声地哭泣。
盛清站在原地,双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动弹不得。一股巨大的酸楚冲上鼻腔,眼眶瞬间滚烫。
他想冲进去,想抱住那个颤抖的背影,想告诉他“我不走了”,或者哪怕只是问一句“你还好吗?”
可是,他的脚像灌了铅,喉咙像被堵住。
他有什么立场?
是他逼傅南屹放手的。
是他让傅南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系统消散前的泪眼,傅南屹此刻颤抖的背影,两幅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最终,盛清只是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强迫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像逃离犯罪现场一般,退回了黑暗的走廊,退回了冰冷的卧室。
他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身体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剧烈颤抖,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同样的心如刀割。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秋高气爽的好天气。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像是对这场离别最无情的嘲讽。
张莫准时抵达,一切准备就绪。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公寓楼下,像一只等待吞噬的巨兽。
傅南屹和盛清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傅南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像是要去参加一场庄严的葬礼。他脸色苍白得可怕,但表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残忍的冷静。
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他眼底布满的血丝和紧抿的唇角那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盛清跟在他身后,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像是大学校园里最普通不过的学生。
他低着头,不敢看傅南屹的背影,也不敢看那座在阳光下耀眼得刺目的玻璃花房。
行李被司机妥善地放入后备箱。
张莫拉开车门,恭敬地站在一旁。
最后的时刻,到了。
傅南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盛清。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意。
他深深地看了盛清一眼,目光复杂得如同浩瀚的深海,包含了太多盛清无法承载也不敢解读的情绪。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想最后叮嘱一句“照顾好自己”,或许是想问“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我”,又或许,只是想再叫一声“清清”。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千言万语,都凝固在了那个深沉心碎的眼神里。
然后,他极其缓慢,近乎僵硬地,对盛清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努力挤出来,试图表现得轻松释然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却像一张摇摇欲坠的面具,覆盖在痛苦之上,反而显得更加悲凉和……绝望。
盛清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他慌忙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傅南屹伸出了手,不是拥抱,而是一个象征告别和祝福的握手姿势。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却在微微颤抖。
盛清迟疑了一下,缓缓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一触即分。
冰凉的触感,却像烙铁一样烫伤了两个人的皮肤。
“保重。”傅南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盛清喉咙哽咽,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不敢再看傅南屹,逃也似的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内外。
傅南屹站在原地,看着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驶离,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他脸上那个勉力维持的笑容,在车子消失的瞬间,彻底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万念俱灰的空洞和死寂。
他久久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阳光将他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空荡荡的庭院里,孤独得窒息。
车上,盛清终于忍不住,回头透过后车窗望去。
傅南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视野里。
他转回身,泪水瞬间模糊了整个世界。
他自由了。
可为什么,心却像被挖走了一块,疼得那么厉害,那么……空?
车子载着他,驶向机场,驶向一个没有傅南屹的未来。
而傅南屹,依旧站在原地,直到双腿麻木,直到夕阳将他的影子染成血色。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空荡荡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盛清指尖那一瞬间冰凉的触感。
他的爱人,回家了。
而他,被永远地放逐在了,没有盛清的人间地狱。
……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熟悉的城市一点点变得陌生。
盛清靠在椅背上,眼泪无声地流了很久,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
他怔怔地看着窗外,阳光明媚,行人匆匆,世界依旧喧嚣运转,仿佛只有他的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剥离了所有色彩。
手腕上,那道戴久了手表留下的浅白色印记,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他下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那里,皮肤光滑,却仿佛还能感受到金属表带的冰冷触感,和那份沉重到窒息的“守护”。
自由了吗?
是的。
他离开了那座精致的牢笼,摆脱了傅南屹无处不在的掌控。
可为什么,心口那个窟窿,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变得更大,更空,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他甚至开始病态地怀念起那份窒息的占有,至少那证明他是被需要的,是被牢牢捆绑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个坐标。
而现在,他像一颗被随意抛出的尘埃,飘向一个未知与他毫无关联的远方。
司机和张莫都沉默着,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压抑的呼吸声。张莫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面无血色,眼神空洞的盛清,无声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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