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活着

作者:见清子
  酸楚再次汹涌而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盛清死死咬住嘴唇,将那张便条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捏碎它,又仿佛它是唯一的浮木。

  他想起傅南屹最后那个努力挤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想起他伸出手,却又一触即分冰凉颤抖的指尖。

  想起他嘶哑地说出“保重”两个字。

  那不是放手。

  那是一场缓慢凌迟式的自我了断。

  而他,盛清,就是那个手持利刃的刽子手。他用他的离开,作为对傅南屹最终的惩罚,也作为对自己无能为力的解脱。

  可是,这真的是解脱吗?

  飞机遭遇了一阵气流,剧烈地颠簸起来。机舱内响起提示音,乘客们有些骚动。盛清却异常平静,他甚至希望这颠簸能更猛烈一些,或许能让他暂时忘记心脏被撕裂的痛楚。

  气流过去,飞机恢复平稳。

  盛清看着窗外,下方已经可以隐约看到阿尔卑斯山脉连绵的雪顶,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苏黎世快到了。

  那个全新被安排好的“家”,就在前方。

  他拿出护照,看着上面那个陌生的名字和照片。照片上的他,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生气。

  这真的会是新生吗?还是另一个更无形的牢笼?一个用自由和愧疚筑成的牢笼?

  他突然意识到,真正的牢笼,从来不是南山公寓,不是那块手表,而是他自己的心。

  是他对系统的愧疚,是他对傅南屹又爱又恨无法割舍的纠缠,是他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真正原谅傅南屹的困境。

  只要他无法解开这些心结,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他都永远是囚徒。

  飞机开始下降,失重感传来。耳朵因为气压变化有些不适。

  盛清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飞机轮胎重重地触碰到苏黎世机场跑道,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时,盛清知道,他抵达了“自由”的彼岸。

  舱门打开,乘客们纷纷起身拿取行李,脸上带着抵达目的地的轻松或期待。

  盛清却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他看着舷窗外陌生的机场设施,听着周围陌生的语言,排山倒海的恐慌和茫然,将他彻底淹没。

  他来了。

  然后呢?

  他拿起那个装着所有“新生活”凭证的信封,又看了看掌心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便条。

  【别怕。】

  傅南屹的声音,仿佛又一次在耳边响起,带着绝望的温柔。

  盛清缓缓站起身,随着人流,机械地走下飞机,走进廊桥,走向到达大厅。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异国机场中央,看着完全陌生的指示牌,听着完全不懂的语言,像一个被遗弃在茫茫宇宙中的孤儿。

  自由的味道,原来是如此的……冰冷和孤独。

  他拿出手机,开机。没有信号,还没有办理当地的电话卡。

  他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该怎么办?

  活下去?

  为了系统,也为了……那个用尽一切“送”他离开的人?

  可是,以什么样的状态活下去?

  他抬起头,望着机场穹顶陌生的灯光,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落。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具体的某个人,某件事。

  而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这看似解脱,实则更加无望的未来。

  ……

  苏黎世的秋天,带着与云城截然不同的清澈而锋利的冷。空气干净得像是被冰水洗过,吸入肺里有微微的刺痛感。

  街道整洁,行人稀疏,节奏缓慢,一切都井然有序,透着富裕疏离的宁静。

  盛清住进了傅南屹为他准备的公寓。位于一栋安静的临湖老建筑顶层,视野极佳,推开窗就能看到波光粼粼的苏黎世湖和远处积雪的山尖。

  室内装修是极简的北欧风格,色调以灰白为主,宽敞、明亮、一尘不染,像一间高级酒店的样板房,没有任何烟火气,也没有任何……属于人的痕迹。

  张莫安排的生活助理是一位名叫索菲亚的沉稳中年女士,精通多国语言,做事周到利落,将一切日常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每天准时出现,带来新鲜食物,打扫房间,然后用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平静地询问盛清是否有其他需要。

  “没有。谢谢。”盛清总是这样回答,声音平淡。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游荡。他沿着湖边漫无目的地行走,看着天鹅优雅地划过水面,看着游客在教堂前拍照,看着咖啡馆外人们悠闲地喝着咖啡。

  阳光好的时候,湖光山色美得像明信片。

  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美景无法入眼,食物难以下咽。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透明的幽灵,穿行在这个精致而冰冷的世界里,触碰不到任何实感。

  他尝试过去看心理医生。那位据说是全瑞士最好的创伤治疗专家,有着温和的眼睛和耐心的态度。

  但盛清坐在诊疗室里,面对那些专业的问题,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如何描述那种感觉?

  描述他被一个偏执的人爱到体无完肤,描述一个无辜的生命因他而消亡,描述他此刻虽然获得了物理上的自由,灵魂却被钉死在无尽的愧疚和思念的十字架上?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默地摇头。

  医生开了些助眠和稳定情绪的药。白色的药片,小小的,吞下去后能换来几个小时的昏睡,暂时逃离清醒的痛苦。

  但他憎恨药效过后,意识逐渐回笼时的空虚和更加清晰的痛楚。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耳边反复回响着系统气若游丝的声音【用我…换他……】,回响着傅南屹最后那句嘶哑的【保重】。

  他拿出那枚月亮石胸针,冰凉的月牙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他用指尖一遍遍描摹它的轮廓,仿佛能从中汲取一点点虚幻的温暖。

  这是傅南屹留给他的,唯一一件带着温度的实物。

  他不敢打开手机里存着为数不多的几张和傅南屹的合照。他甚至不敢去回想那些曾经有过短暂的温情瞬间,因为每一次回想,都伴随着更剧烈的关于伤害和失去的痛苦记忆。

  他觉得自己像个贪婪又无耻的小偷,一边享受着傅南屹用毁灭自身方式换来的“自由”,一边又无法停止思念那个给他带来无尽痛苦的人。

  分裂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偶尔,他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买一张回国的机票,立刻飞回云城,飞回南山公寓。

  他想看看那座玻璃花房里的栀子,想看看傅南屹……是否还活着。

  但这个念头每次升起,都会被他用更大的力气压下去。

  他不能回去。

  回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之前所有的痛苦和决绝都成了笑话,意味着他可能再次陷入那个令人窒息的循环,意味着他辜负了系统用命换来的“活下去”的机会。

  他只能待在这里,在这个美丽而冰冷的囚笼里,履行他对系统的承诺,像个行尸走肉般,“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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