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谁来做屯骑校尉？

  次日清晨，未央宫前殿，朝会。

  朝堂上的气氛有些凝重，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目光不时瞟向站在武官首位，面色沉静的刘珩，以及御座上面无表情的年轻天子刘协。

  一番常规礼仪和琐碎政务之后，刘协主动将话题引到了昨日之事上。他语气沉痛，带着几分自责：“昨日之事，朕心甚痛。伏完身为国戚，不知约束家人，纵子行凶在前，随后更是胆大包天，私调兵马惊扰京畿，几酿大祸！幸得骠骑将军及时回京，制止乱局。朕已下旨，将伏完缉拿入狱。至于如何处置……”

  他目光转向刘珩，语气显得十分诚恳：“皇兄乃是苦主，又是辅国重臣，此事便由皇兄定夺吧。无论皇兄作何决断，朕皆无异议。”

  这番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了刘珩，给足了他面子。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已是皇帝最大的让步了，刘珩无论如何也该顺着这个台阶下来，或贬或罚，了结此事。

  然而，刘珩出列后，对着刘协微微一礼，平淡的声音瞬间让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陛下圣明，伏完之罪，确凿无疑。然，其罪非仅在纵子、私怨，更在于其无视朝廷法度，擅动兵马！此例一开，若日后人人效仿，皆以私利而动用国家重器，则纲纪崩坏，国将不国！臣以为，伏完……当处极刑，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否则，今日可为私事调兵惊扰京畿，明日安知不会有人调兵犯上作乱？”

  “哗——！”

  大殿之中，顿时一片哗然！

  几乎所有大臣都难以置信地看向刘珩！

  诛杀伏完？这……这是疯了吗？陛下已经如此退让，他竟还要赶尽杀绝？他难道真要借此机会，与陛下彻底撕破脸皮不成？

  刘协端坐在御座上，放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龙袍，指节微微发白。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惊怒，却没能逃过几个有心人的眼睛。

  他给足了台阶，没想到刘珩非但不下，反而直接将台阶砸碎！

  这位皇兄，是当真看不懂自己的以退为进？还是说，他根本就是故意的？要借此立威，甚至……试探自己的底线？

  荀彧、杜畿等人亦是心中剧震，他们也没想到刘珩会如此强硬，直接要求处死伏完！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讨还公道”的范畴，更像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清算和威慑！

  朝堂之上，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刘协和刘珩之间来回扫视，等待着天子的反应，也等待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如何收场。

  刘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干涩：“皇兄……此言，是否过于严苛了？伏完虽有罪，然其毕竟……”

  “陛下！”

  刘珩打断了他，目光坦然与之对视：“法不容情！今日若因伏完是国戚而法外施恩，他日他人犯罪，又当如何？律法的威严，在于其公平无私！臣，请陛下以国法为重，以社稷为重！”

  他将“国法”与“社稷”抬了出来，顿时将刘协后面求情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刘协看着台下目光坚定、毫不退让的刘珩，心中念头急转。

  他明白，刘珩这是铁了心要借伏完的人头来立威，警告所有敢于触碰他底线的人。

  若自己强行保下伏完，势必与刘珩彻底对立，以如今刘珩的兵权和势力……

  殿内的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众人的心头。

  良久，刘协仿佛耗尽了力气，缓缓靠向椅背，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妥协：“既然……皇兄坚持。那么……便依律议处吧。”

  伏完的命运，似乎在这一刻，已经被注定。而所有人都清楚，经此一事，骠骑将军刘珩的权势与威严，将达到一个新的顶峰。

  皇帝与宗室权臣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已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此时的刘珩可不在乎朝中众人怎么想，他开口继续道：“陛下，伏完伏诛，杨奉亦不可再用，如今屯骑营无将，臣荐一人，可领屯骑营。”

  刘协压下心中的情绪，目光对上刘珩笑道：“能得皇兄亲荐，想必此人颇有才干，全凭皇兄做主便是。”

  刘珩满意地点了点头：“此人名为薛悌，在并州战功卓著，恰好已随臣回京，如今安置在屯骑营，只待陛下旨意，便可整顿屯骑营。”

  刘协闻言，脸上努力维持的笑意微微一滞，感情你还真只是走个过场，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非要摆在台面上？

  朝中一众大臣则是心惊不已，这骠骑将军现在一点儿都不藏着掖着了？

  站在文官最前列的司徒黄琬眉头一蹙，出列道：“陛下，骠骑将军，屯骑校尉一职秩比二千石，历来多由宗室外戚执掌，薛悌虽有军功，然一回京便掌此要职，琬以为不妥。”

  “整个屯骑营，校尉伏完，司马杨奉皆已下狱，可还有人能担此重任？不知除了薛悌，黄司徒可还有人选？”

  刘珩闻言，扭头盯着黄琬淡淡地说道。

  黄琬并未理会刘珩的目光，向献帝一揖道：“臣举荐侍中种辑，他曾与荀攸、郑泰等人谋划诛董，事虽败露，然种辑忠心可鉴，且素有才学，可担此任。至于薛悌，臣以为其可以军功任屯骑司马，为种辑副贰。”

  种辑？这个名字刘珩很熟悉，大名鼎鼎的衣带诏事件里，就有这个人，当时他应该是长水校尉吧。

  虽然刘珩不认识他，但能参加衣带诏，很明显，这是个帝党，刘珩现在最烦的就是帝党一派，刚弄了伏完，又来个种辑？

  随即，刘珩不等献帝说话，率先开口道：“素有才学？f而今天下诸侯并起，皆欲自立，种辑之才学可能领兵？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如今五营兵马负责镇守京畿，其主帅焉能不知兵事？”

  说着便向献帝行礼道：“陛下，臣请擢薛悌为屯骑校尉，整顿屯骑营！”

  刘珩话音一落，荀彧便率先出班应道：“臣附议，骠骑将军所言极是，五营兵马主帅焉能不知兵事？薛悌历有军功，可担此任！”

  随着荀彧的声音落下，身后法衍等人也随着轰然道：“臣附议。”

  太尉刘陶也在此时出班：“陛下，臣以为骠骑将军所言有理，然种辑也却有才能，既然如此，不如由薛悌任屯骑校尉，种辑为其副贰？”

  端坐于龙椅上的献帝刘协静静地看着堂下众人，扫视一圈后开口道：“既然骠骑将军与诸位力荐薛悌，那便擢薛悌为屯骑校尉便是，至于屯骑司马，朕倒是另有人选，种辑另有他用，不必去屯骑营舞刀弄枪了。”

  众人闻言，皆是彼此看看，另有人选？谁？

  面对同僚疑惑的目光，也都只是摇摇头，没人知道这个人选是谁，一些离得近且关系尚可的官员低声议论着陛下口中的这人是谁。

  刘协顿了顿，待众人议论声稍停，这才缓缓开口道：“此人倒是与黄司徒有些干系，其祖上乃是节侯来歙，世代为官。先帝在时，其父来艳更是两度任司空，家世才学皆无可挑剔，又是黄司徒内弟，想必足以担任薛悌副贰。”

  刘珩一脸懵逼，黄琬内弟？他小舅子？谁啊？

  而朝中其他人则是大多了然，虽然来敏这个名字很多人不熟悉，但他老爹来艳的大名，大多数人还是知道的，黄司徒的老丈人嘛，而且在灵帝时期两度担任司空，也不是小角色。

  ……

  对于皇帝举荐的来敏，黄琬虽然意外，但当然不会反对，毕竟是自家人。

  至于刘珩，来敏这个名字他实在是没听过，包括黄琬那个看着怪有名的老丈人，他也是没听过。

  不过比起种辑这个一心跟着皇帝除权臣的二五仔，刘珩更愿意接受这个来敏，虽然此人也是皇帝的亲信。

  于是在刘珩和黄琬的认可下，皇帝下旨擢升薛悌为屯骑校尉，来敏为屯骑司马，三方皆大欢喜。

  至于其他人，则是都没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