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宗室
作者:七八五十二
退朝后,刘珩并未在宫门前多做停留,在一众或敬畏、或隐含敌意的目光注视下,径直登车返回骠骑将军府。
面对如今朝堂上的局势,他需要立刻召集核心僚属,定下应对之策,小皇帝的心思越来越多了,他有点小看这个堂弟了。
马车辚辚行驶在长安街头,荀彧与刘陶恰好同路,二人车马相遇后,在刘陶的邀请下二人便共乘一车。
车厢内一时寂静,唯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荀彧端坐在车内,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晃动的车帘上,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今日朝堂之上,刘珩的强硬,皇帝的退让不断在他脑海中出现。
他是聪明人,知道如今的刘珩和皇帝很难和平相处了,只怕日后……这与他一直以来所秉持的“匡扶汉室”、“君臣共治”的理念,似乎渐行渐远。
刘陶坐在他对面,将他的犹豫和挣扎尽收眼底。
这位性情刚直的老臣,在经历了洛阳与长安一系列的变故后,似乎在心态上有了很大的变化,他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文若,可是在忧心今日之事?”
荀彧回过神,看了刘陶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老大人,彧只是觉得……是否过于酷烈了些?伏完虽罪有应得,然陛下毕竟年少,我等身为臣子,当以引导辅佐为上,若行禁锢之事,恐非人臣之道,亦有损骠骑将军清誉。”
刘陶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荀彧:“文若啊文若,你才智超群,何以在此事上如此迂阔?你且看看这天下!自黄巾之乱后,先有董卓祸国,后有李傕郭汜肆虐,九州板荡,生灵涂炭!天子蒙尘,朝廷威信早已扫地!如今好不容易在伯玉经营下,司隶安定,并州也渐定,有了些许中兴之象。可帝党那些人,伏完、董承之流,乃至陛下身边那些近臣,他们想的真是重振汉室吗?不!他们想的是争权夺利,是揽权自重!若是在战事焦灼之时,这帮人在背后捅刀子!又该如何?”
他语气愈发激动:“伯玉是谁?他是先帝亲侄,最正统的汉室宗亲!这天下呢?姓刘!如今汉室倾颓,正需要一位雄主,以铁腕手段扫清寰宇,重拾山河!是循规蹈矩坐视权柄旁落、最终被宵小所制,以至于江山崩坏要好?还是由伯玉这等雄才大略的宗室挺身而出,廓清奸佞,再造大汉要好?文若,你熟读史书,当知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一味拘泥于虚名小节,只会坐失良机,令社稷再陷危局!”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荀彧心上。
他浑身一震,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随即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明悟。
他想起刘珩这些年的作为,平定三辅,迎回天子,北击匈奴,整顿吏治,发展民生……其所行之事,无不是为了稳定汉室根基。
而帝党近来的小动作,也确实令人心寒。
或许……刘陶说得对,在这样一个崩坏的时代,想要实现“匡扶汉室”的理想,就不能再固守那些不合时宜的教条了。
辅佐一位有能力、有魄力的刘氏雄主,终结乱世,或许才是真正的大忠。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老大人所言……甚是有理。是彧……一时执迷了。”
刘陶见状不再言语,欣慰地点了点头便闭上了双眼开始养神。
马车在骠骑将军府门前停下,荀彧与刘陶下车后对视一眼,随即并肩走入府中。
书房内,刘珩端坐主位,杜畿、张既、法衍、郑浑等人已先到一步,见荀彧和刘陶进来,刘珩起身上前迎着两人,一边夸着刘陶身子骨越来越硬朗了,一边扶着他坐好。
“诸位,”
刘陶等人坐定后,刘珩开门见山:“今日朝会,诸公皆在。陛下的态度,诸位也看到了。伏完之事虽然暂时告一段落,然而帝党之心,恐怕不会就此平息。今日请诸公前来,便是要议一议,日后该如何应对。”
郑浑闻言率先开口,他取出一份卷宗:“主公,据‘无间署’调查,那来敏才学或有,然年轻时性情狂傲,言语无忌。当初被李傕等人裹挟前往河东途中,曾因出言不逊,触怒李傕,险些被杀,是陛下当时出面求情,才保下性命。回到长安后,他一直未获实职,看似闲散,却与伏德等人交往甚密。直至此次伏德事发,他才被陛下推至台前。”
刘珩手指轻叩桌面:“看来,咱们这位陛下身边,也网罗了一些人才。”
荀彧此时已调整好心绪,接口道:“主公,经此一事,彧以为,绝不可再对帝党放权,更不能让其沾染兵权。此前为示对陛下的尊重,宿卫宫廷之责多由陛下亲信担任,此中隐患不小。为杜绝后患,当将宫廷宿卫之权,重新牢牢掌控在我等手中!”
此言一出,连刘珩都有些惊讶地看了荀彧一眼。
他记得不久前,荀彧还倾向于维持表面和睦,不知为何,此刻态度转变竟如此彻底。
杜畿沉吟道:“文若先生所言极是。执金吾总司京师治安,掌缇骑等兵马,地位关键。如今文和先生远在并州,执金吾衙门需有可靠之人坐镇。”
张既提议道:“文公执掌‘鹞子堂’与‘无间署’,于侦缉、监察一事经验丰富,且对主公忠心不二。或可请主公表奏文公为执金吾丞,佐理执金吾事务,实际掌控缇骑、持戟等兵马。有文公坐镇,加之‘鹞子堂’、‘无间署’从旁监控帝党一举一动。”
刘珩思索片刻,觉得此议甚妥。
郑浑能力足够,忠诚更毋庸置疑,由他实际控制执金吾的力量,确实能极大限制帝党的活动空间。
“好!便依此议。”
刘珩拍板:“我会即刻上表,举荐文公为执金吾丞。文公,执金吾衙门,尤其是缇骑和宫门禁卫,就交给你了。”
郑浑起身,肃然拱手:“浑领命!必不负主公重托!”
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如何调整北军五营将领,如何加强对朝臣的监控等等,直至夜幕降临,方才各自领命散去。刘珩则是独自跑到景伯的房间陪着刚刚苏醒的老头。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一间僻静的偏殿内,烛火摇曳。
刘协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董承、来敏,以及他较为信任的议郎种辑、偏将军王子服等寥寥数人。
只是殿内气氛显得颇为压抑。
刘协坐在案后,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他看了一眼下方端坐的几人,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今日之事,诸卿都看到了。刘珩……朕那位皇兄,是半分情面也不愿留了。”
董承低着头,心中五味杂陈,伏完的下场让他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他沉声道:“陛下,骠骑将军权势日隆,如今更借伏完之事立威,日后恐更难制衡。”
种辑闻言,起身道:“陛下,刘珩虽强,然其根基多在军中与三辅。朝堂之上,人心向背,未必尽在其掌握。今日其虽逞一时之威,然诛杀国丈,逼迫陛下,已失部分朝臣之心。陛下正可暗中联络对刘珩不满者,积蓄力量,以待时机。”
王子服也附和道:“种大人所言不无道理。陛下当隐忍待时,明面上暂避其锋,暗中则需牢牢掌握一些关键职位。”
刘协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划动。
他知道,经过今日,他与刘珩之间那层脆弱的平衡已被打破。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指望刘珩会主动放权。他必须有所行动,哪怕这些行动在目前看来是如此微弱和隐蔽。
“董卿,”
刘协看向董承:“联络朝臣之事,由你暗中进行,务必谨慎。”
“臣明白。”董承躬身。
“来卿,”
刘协又看向来敏:“你既已入朝,便多在士林中走动,留意舆情,结交可用之士。”
“敏定不负陛下所托!”来敏应下,随后看了看众人,欲言又止。
随后刘协对众人各自激励一番后,众人演绎了一出君臣情深便各自离去。
刘协起身揉了揉眼睛,正欲去伏皇后处安抚一二时,一个小宦官进来禀报,来敏求见。
刘协闻言,想起方才来敏的犹豫,知道他有话要讲,恐怕是有所顾虑,才等到众人离去后才去而复返,随即命人传他进来。
……
听完来敏的话,刘协有些犹豫,昔日董卓的乱子让他记忆犹新,如今再用外将,万一……
来敏知道刘协担心什么,开口道:“陛下,刘珩终究是汉室宗亲,且与先帝,与陛下一脉相承,一旦……”
后面的话来敏并未说完,停顿片刻后继续道:“然外将行事,终究会有所忌惮,有些事他们即使想做,也名不正言不顺,况且董卓乃西凉蛮子出身,少时多与羌人亲近,难免沾染些羌习性,袁本初等人则不然,袁绍四世三公,岂能不顾名声?”
看到刘协眼中的挣扎,来敏继续道:“有些事,刘珩可以做,甚至可能会有人支持他,但袁绍却一定做不了!”
闻言,刘协不再犹豫:“明日让董承等人来见我,你拿出一个章程,按你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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