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生辰宴

  卫氏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随即又换上满脸委屈与愤慨，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都往宁傲心坎里钻。

  “老爷，您才是书妤的生父，她的婚事本就该由您做主，陆老将军再怎么疼她，也不该越过您这个父亲插手啊！”

  她走到宁傲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语气里满是“不平”。

  “再说了，书妤如今这般恃宠而骄，不就是仗着陆老将军护着吗？您要是这次松了口，往后她更不会把您放在眼里，宁府的规矩岂不是都被她搅乱了？”

  见宁傲的眉头渐渐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柄，显然是被说动了。

  卫氏又添了把火，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怂恿。

  “老爷，您忘了？陆老将军早就交了兵权，如今不过是个赋闲在家的庶民罢了。”

  “您可是当朝礼部尚书，何必怕他？依妾身看，这婚事您该怎么安排还怎么安排，不能让他骑在您头上！”

  “交了兵权”四个字像颗石子投进宁傲心里，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可随即又想起陆老将军挥着卷轴打他时的模样。

  那眼神里的煞气、挥杖时的狠劲，半点不像失了权势的老人，反而比当年在战场上的威名更让人胆寒。

  他的后背又泛起一阵凉意，腿肚子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方才在偏厅里，他被那股威压吓得连抬头都不敢，哪里还敢跟他抗衡？

  宁傲张了张嘴，想跟卫氏说自己的恐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毕竟是一家之主，若是承认自己怕了一个无权的老头，岂不是更丢人？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故意装出烦躁的模样，语气不耐烦。

  “行了行了！这事我懒得管了！”

  他瞥了卫氏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敷衍的托付。

  “你是府里的主母，书妤的婚事你看着安排吧，别再来烦我！”

  卫氏眼底闪过一丝恼意，脸上却依旧是温顺的模样，她微微屈膝，声音柔得像水。

  “老爷放心，妾身定会为书妤挑个好人家，绝不让您失望。”

  宁傲“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大口喝茶，试图掩饰自己的胆怯。

  他不知道，卫氏早已在心里盘算好了。

  既然老爷靠不住，那只能她亲自上了。

  只要把书妤的婚事拿捏在手里，往后宁府的一切，早晚都是她和子嫣的。

  此时此刻，宁书妤在将军府的日子，过得格外惬意。

  每日清晨跟着外祖父练剑，午后在庭院里看书，傍晚陪外祖父散步闲聊，没有宁府的勾心斗角，连空气都透着自在。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便到了陆老将军的生辰。

  天还未亮，将军府的下人们就忙碌起来，挂灯笼、贴红绸，处处都透着喜庆。

  陆老将军心情极好，一早便让管家给府里的奴仆们都发了赏钱，银锭子沉甸甸的，惹得下人们个个欢天喜地，整座将军府都被欢声笑语笼罩着。

  宁书妤起得格外早，她换上了一身正红色的襦裙，墨发被挽成繁复的发髻，只簪了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步摇，走动时步摇轻轻晃动，映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她的眉眼本就温婉，此刻染上几分喜庆，更显得灵动鲜活，眼底的坚定与从容，又让她多了几分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气度。

  “外祖父，生辰快乐。”

  宁书妤捧着一个描金锦盒，缓步走到前厅。

  锦盒是她亲手挑选的，盒面绣着飞鹤，边角缀着细密的金线，一看便知用了心思。

  她走到陆老将军面前，屈膝行礼，动作优雅得体，而后才将锦盒双手奉上。

  “这里面是孙女近日亲手为您雕刻的玉扳指，祝您福寿安康。”

  陆老将军接过锦盒，缓缓戴在自己惯用的右手上，大小竟分毫不差。

  “好！还是我家书妤有心！”

  他眼底漾起笑意，却未失威严，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对晚辈的疼惜。

  生辰宴席并未大办，陆老将军只请了两位当年一同在沙场征战的旧部。

  如今已是校尉的赵毅，和负伤退伍的周翰。

  两人皆是陆老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多年来情谊深厚，即便是私下小聚，也依旧带着对老上司的敬重。

  临近午时，赵毅和周翰相继到府，他们精神矍铄，穿着便服却依旧难掩身上的军人气度。

  见到陆老将军，他们纷纷上前拱手行礼，语气里满是敬意：“老将军，恭喜恭喜！”

  “都坐吧。”陆老将军坐在主位上，抬手示意两人入座，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目光扫过两人时，既有老兄弟的熟稔，也有上位者的审视，“今日没外人，不必拘礼。”

  待两人坐下，陆老将军才看向身旁的宁书妤，语气里多了几分自豪，眼神里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书妤，见过你赵叔和周叔。”

  宁书妤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动作优雅大方，语气温婉却不怯懦：“赵叔，周叔。”其中一位身材魁梧的便是赵毅，他看着宁书妤，忍不住感慨道。

  “这就是书妤丫头？当年你去晋国时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如今竟长这么大了！”

  “瞧这模样，这气度，倒有老将军年轻时的风范！”

  周翰也点头附和。

  “是啊！当年为了我大燕安稳挺身而出，有骨气！不愧是老将军的后代！”

  宁书妤闻言，依旧保持着得体的浅笑，从容回道。

  “二位叔伯过奖了。书妤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比起外祖父和众位将士当年在沙场保家卫国的壮举，实在不值一提。”

  这番话既没有过分谦虚，也没有恃宠而骄，让几位老将军更加满意。

  陆老将军看着外孙女从容应对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才是他陆家的姑娘，有胆有识，有才有貌，更有大格局。

  几人围着陆老将军谈笑，聊起当年沙场旧事，气氛愈发热络。

  聊着聊着，赵毅忽然扫了眼空着的席位，随口问道。

  “陆将军，怎么没见宁姑爷和你那外孙玉笙来？今日可是你的生辰，他们做晚辈的，总该来敬杯酒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