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维护

  楠木棍带着风声，每一下都打得宁傲惨叫连连。

  他往日里在官场摆出的清高体面，此刻全被打得粉碎，只剩下狼狈的哀嚎。

  “岳父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可他越是求饶，陆老将军的火气越盛。

  一想到宁傲刚才污蔑书妤的混账话，想到书妤在晋国受的苦，他手里的力道就重了几分。

  不过片刻，宁傲的脸颊就被蹭得青一块紫一块，额角磕在青石板上，渗出细小的血珠，连头发都乱得像鸡窝。

  他死死撑着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脊背却仍不肯完全塌下去，方才那股嚣张气焰虽被打散，眼底却还剩几分不甘的倔强。“岳父！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你不可以……”

  陆老将军仍不解气，直到木棍重重往他身上一砸，断成了两截，他才收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宁傲，眼底满是厌恶，声音里带着沙场练兵时的威严。

  “今日断的是棍，若你再敢对书妤有半分不轨，或是在外胡言乱语，下次断的就是你的腿！”

  说完，他朝着门外高声喊：“来人！”

  守在门外的两个小厮早已听得心惊胆战，此刻连忙应声进来，看到地上鼻青脸肿的宁傲，吓得头都不敢抬。

  “老将军，您有何吩咐？”

  “把这个混账东西拖出去，丢出将军府！”陆老将军冷声道，“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再踏进来半步！”

  “是！”两个小厮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宁傲。

  宁傲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拖着往外走。

  偏厅门外，宁书妤静静地站在那里，将里面的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因宁傲那番污蔑之语而显露的感伤，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冷意。

  方才听到“身子不干净”那句话时，她心中确实出现过一抹刺痛，可那份刺痛很快就被外祖父的维护所取代。

  宁傲被两个小厮架着拖出将军府大门，“咚”的一声被甩在门外的青石板路上。

  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稍一用力便疼得龇牙咧嘴。

  此时正是午后，将军府外的街道上往来行人不少。

  宁傲这副鼻青脸肿、衣衫沾满灰尘的模样，瞬间吸引了街坊邻居的目光。

  虽然陆老将军已经辞官，但是陆家驰骋疆场多年，百姓们还是爱戴陆家的。

  有人停下脚步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议论，还有孩童凑过来好奇地张望。

  “这是谁啊？怎么被从将军府丢出来了？”

  “看这穿着像是个当官的，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莫不是得罪了陆老将军吧？”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宁傲心上，他平日里最注重体面，如今却在大庭广众之下丢尽了脸。

  他慌忙用袖子捂住自己青一块紫一块的脸，额角的血珠还在往下滴，混着灰尘在脸上留下一道污浊的痕迹。

  此时，正在树荫底下候着的宁府小厮已经慌了神，拔腿就往宁傲身边跑。

  “老爷，您没事吧？”

  “快扶我回去！”

  宁傲不敢抬头，佝偻着身子，一瘸一拐地往宁府的方向挪。

  每走一步，后背和腿上的伤口都传来阵阵剧痛，可他却不敢放慢脚步。

  他生怕被朝中同僚认出来，那他今后在朝堂上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好不容易到了宁府附近，宁傲催促那小厮去请大夫，独自一瘸一拐地朝大门走去。

  守门的两个小厮见他衣衫褴褛、满脸是伤，头发乱得像鸡窝，还以为是来乞讨的乞丐。

  其中一个小厮皱着眉，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哪来的乞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赶紧滚远点！”

  宁傲本就一肚子火气，被小厮这么一骂，更是火上浇油。

  他猛地抬起头，忍着疼怒声呵斥：“放肆！连本大人都认不出了？”

  那两个小厮这才看清他的脸，虽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可那轮廓分明是自家老爷宁傲。

  两人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倒在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老爷恕罪！”

  “愣着干什么？还不扶我进去！”宁傲咬牙说道，声音因疼痛和愤怒而颤抖。

  小厮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宁傲往里走。

  进了前厅，宁傲一把甩开小厮的手，重重坐在椅子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可他却又不敢去找岳父算账，一想到岳父就想到他的棍棒，让他一下子就软了。

  这份情绪像块石头，压得他连发作都少了几分底气，只能将所有怨气都转移到下人们身上。他抬手扫落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茶杯摔在地上碎裂开来，茶水溅了一地。

  “一群废物！都是废物！”宁傲怒吼着，将满肚子的怨气都撒在一旁的下人身上，“连个门都看不好！”

  下人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整个前厅里只剩下宁傲的怒骂声。

  就在这时，卫氏戴着面纱款款走来。

  她看到前厅里的狼藉和宁傲鼻青脸肿的模样，一脸担忧，惊讶地问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宁傲见是卫氏，心里的火气稍歇，却依旧憋着一股气，没好气地说道：“此事不必多问！”

  卫氏很有眼力见，知道他此刻心情不好，便对着跪在地上的下人们摆了摆手，柔声道。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我照顾老爷。”

  下人们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退了出去。

  卫氏亲自给宁傲倒了杯热茶，递到他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老爷，先喝杯茶顺顺气。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您跟我说，说不定我能帮您想想办法。”

  宁傲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心里的火气终于压下去一些。

  他看着卫氏温柔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将今日去将军府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只是在提到陆老将军时，他语气里虽带着不满，却始终不敢有半句过分的指责，只在最后忍不住说道。

  “岳父虽疼爱书妤，但行事未免过于刚愎自用，依宁书妤那种情况，又能许到什么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