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贺礼

  这话一出，前厅里的笑声顿了顿。

  陆老将军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暖意淡了几分，脸色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宁傲昨日只派人送了份贺礼来，想必再也不敢踏入将军府半步。

  至于宁玉笙，连面都没露，更别提贺寿了，只怕眼里早就没有他这个外祖父了。

  宁书妤将外祖父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连忙上前一步，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二位长辈续上茶。

  她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语气温婉又自然地圆场。

  “二位叔伯有所不知，父亲和兄长前些日子淋了雨有些着凉，担心过了病气，便只能在家里休养了，还特意让我替他们向外祖父赔罪。”

  她说话时动作从容不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既没说宁傲父子的不是，也给足了陆老将军面子。

  赵毅本就只是随口一问，听她这么解释，便笑着点头。

  众人又重新热络起来，前厅里再次响起欢声笑语。

  就在这时，管家轻手轻脚地走到陆老将军身边，俯身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陆老将军的眉头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沉稳，对着众人笑道。

  “各位先坐着，我去去就回，书妤，你替外祖父好好招待几位长辈。”

  “外祖父放心。”

  宁书妤屈膝应下，目送着外祖父往后院侧门走去。

  她心里虽有些好奇，却也没多问，依旧从容地陪着几位老将军说话。

  时而应和几句他们聊起的战场趣事，时而为他们添酒布菜，举止得体，让两位长辈连连称赞陆老将军教出了个好外孙女。

  而另一边，陆老将军刚走到侧门，就见李公公穿着一身紫色的宫服，带着几个小太监站在那里，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见到陆老将军，李公公连忙上前几步，拱手道：“老将军，咱家给您道喜了，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有劳李公公亲自跑一趟，快请进。”陆老将军拱手回礼，语气客气却不谄媚。

  “不了不了，陛下还等着咱家复命呢。”

  李公公摆了摆手，从袖中取出一个明黄色的锦盒，递到陆老将军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

  “陛下知道今日是老将军的生辰，特意让咱家送来一道密旨，算是给将军的贺礼。”

  陆老将军接过锦盒，指尖触到冰凉的锦缎，神色依旧不卑不亢。

  “烦请公公替我谢过陛下。”

  “老将军客气了，咱家就先回宫了。”李公公笑着拱了拱手，带着小太监转身离开。

  陆老将军目送李公公的身影消失在巷尾，这才转身走向府中那座临湖的凉亭。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他藏蓝色的劲装上落下斑驳光影，步伐沉稳如昔，每一步都透着久经沙场的威严。

  他走到凉亭中央坐下，指尖轻轻抚过明黄色锦盒的纹路，随后缓缓打开。

  如他所料，里面并非寻常贺礼，而是一卷圣旨。

  展开圣旨，遒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皇上密令他即日起秘密接管京畿防务，暗中核查军中异动，同时筹备北伐的粮草与兵力调度。

  三年前，为了书妤，他自愿交出兵权换取外孙女无恙。

  如今书妤平安归来，他这把老骨头也得动一动，为她争取荫庇。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锦盒底部还压着一枚虎符，青铜质地，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

  虽历经岁月，却依旧泛着冷冽的光泽。

  陆老将军郑重地将虎符拿起，入手沉甸甸的。

  这枚虎符承载的不仅是调兵遣将的权力，更是守护家国的重担，是无数将士的性命与大燕的安危。

  他将虎符与圣旨一同放回锦盒，缓缓合上，眼底已没了生辰宴上的轻松，只剩属于将士的坚毅与决绝。

  回到前厅时，陆老将军的面色已恢复了几分平静，却难掩眉宇间的威严。

  他将锦盒轻轻放在桌上，“咚”的一声轻响，让原本谈笑的众人瞬间收敛了笑意，前厅里的气氛骤然变得肃穆。

  宁书妤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外祖父。

  他平日里虽威严，却总带着几分温和，可此刻他眼底的凝重，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心头一紧，隐约觉得定是发生了大事，握着茶壶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果然，陆老将军看向赵毅与周翰，声音沉稳有力。

  “赵毅，周翰，今日有件要事需与二位商谈。”

  “书妤，你先回房休息。”

  “是，外祖父。”宁书妤放下茶壶，对着众人屈膝行礼，动作依旧从容得体。

  待宁书妤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陆老将军才打开锦盒，将圣旨与虎符取出，推到赵毅与周翰面前。

  两人看到圣旨上的内容，脸上瞬间染了笑意，周翰率先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

  “恭喜将军，重掌兵权！”

  赵毅缓缓开口，“这三年间将军不曾懈怠朝政之事，我等定将追随将军再创宏业。”

  “恐怕边境的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陆老将军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陛下让我秘密接管，就是怕京中有人走漏风声。咱们得尽快核查军中的人，确保粮草与兵力调度万无一失。”

  三人围坐在一起，低声密谈起来。

  从正午到天黑，前厅的房门始终紧闭，连烛火都换了三盏。

  府中的下人早已得了宁书妤的吩咐，无论前厅有什么动静，都不许靠近，只远远地守在回廊尽头，确保无人打扰。

  宁书妤回房后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的树上，心思早已飘到了前厅。

  她知道外祖父与两位叔伯谈论的定是家国大事，也明白自己不该多问，却还是忍不住担心。

  外祖父年事已高，若真要再度操劳，怕是会伤了身子。

  第二日天刚亮，宁书妤便起身去了厨房。

  听管家说外祖父后半夜才睡下，她特意让厨子炖了参汤，亲自看着火候，待参汤炖得浓稠，才小心翼翼地盛在保温的玉碗里，端着去了外祖父的院子。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外祖父已站在练武场中央，手里握着一柄长剑，正利落地练着招式。

  晨光洒在他身上，虽有几分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