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梁浩铉脑袋开瓢

  王雪和梁浩铉好不容易和好，手牵手，乐呵呵的回娘家。

  结果，一进来，就遭了罪。

  只见，王大锤头一偏，那只粗瓷碗擦着他耳根飞过，“咣”地砸在刚进灶房的梁浩铉脑门上。

  碗底厚实，边缘豁口像一把钝刀，正正磕在梁浩铉的眉骨上方。

  血“唰”地涌出来，顺着鼻梁分成两股，一股流进嘴角，一股淌过下巴，滴滴答答落在褪色的蓝布衫上，顷刻洇开大片暗红。

  “哎呦——！”梁浩铉眼前一黑，双手抱头蹲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冒，像坏了阀门的自来水。

  王大锤吓得烟袋锅子掉地上，旱烟撒了一地：“我、我可不是故意的……”

  刘翠花也愣了，手里还攥着第二个碗，嘴角直抽抽。

  她原本只想吓吓王大锤，哪想到冤有头债有主，老天爷直接把账算到了女婿头上。

  王雪一时间愣住了，抬头见梁浩铉那满脸血葫芦似的模样，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浩铉——”，膝盖一软，差点跪地上。

  她扑过去，用自己袖子去捂那伤口，白底碎花的袖口瞬间染成殷红。

  血太烫，烫得她手心发麻，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娘！你疯了？”王雪回头吼，嗓子嘶哑，眼里全是血丝，“他再不是东西，也是我男人！你拿碗砸他，是想让我守寡吗？”

  刘翠花嘴硬，脖子一梗：“他活该！谁让他偷腥？再说我砸的是你爹，是他自己倒霉撞上来！”

  “放屁！”王雪头一次对亲娘爆了粗口，“你要砸爹，不会挑个没人的地方？你要砸爹，爹能往哪儿躲？还不是往屋里躲？屋里就巴掌大，他往哪儿躲得开？”

  一旁的王大锤听了这番话，心里一阵心塞。

  闺女说这话太伤他的心了，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而刘翠花被闺女这一通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第二个碗“咣当”掉地上，碎成八瓣。

  她想去扶梁浩铉，被王雪一把推开：“别碰他！你碰他一下，我就跟你拼命！”

  王大锤在旁边缩着脖子，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小声嘟囔：“我早说别闹……”

  刘翠花正愁没处撒火，回头就啐他：“闭嘴！你个窝囊废！老娘嫁你三十年，连个屁都不敢放！

  现在倒好，连累女婿挨砸，你高兴了？”

  王大锤被骂得狗血淋头，蹲下去捡碎碗碴子，手指被划了道口子，血珠冒出来，他“嘶”了一声，却不敢再吭声。

  梁浩铉这时缓过劲来，捂着脑袋哼哼：“疼……雪儿，我头晕……”

  王雪心疼得直抽气，转头朝刘翠花吼：“还不去请赤脚大夫？真等他血流干了你才满意？”

  刘翠花被闺女吼得脚下生风，刚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灶台底下摸出两个鸡蛋：“大夫来了得补补……”

  “补你个头！”王雪一把夺过鸡蛋，“人都快死了，你还想着吃？”

  刘翠花被噎得直翻白眼，嘴里嘟囔：“我这不是……这不是想着浩铉得补补嘛……”

  赤脚大夫来得倒快，一见梁浩铉那血乎淋拉的样子，眉头皱成“川”字：“咋弄的？碗砸的？这口子得缝针。”

  他打开药箱，拿出缝针的羊肠线，酒精棉球一按，梁浩铉“嗷”地一声，差点从板凳上蹦起来。

  王雪死死抱住他胳膊，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肩膀：“忍忍，忍忍就好了……”

  刘翠花站在一旁，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这是要给闺女惹事啊，按照梁老四那个死样，指不定又在家里找闺女的麻烦了。

  大夫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抬头对王雪说：“得打破伤风，还得静养。这几天别让他下地干活，也别沾水。”

  王雪连连点头，送大夫出门时，偷偷把兜里仅剩的两块钱塞他手里：“叔，别跟我娘说……”

  大夫叹了口气，拍拍她肩膀：“傻闺女，你娘那脾气……唉，你自己多保重。”

  大夫走后，王雪回屋，见梁浩铉靠在炕沿，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

  她蹲下去，轻轻握住他手：“还疼吗？”

  梁浩铉摇摇头，却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王雪眼泪又下来了：“我娘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就是一时糊涂……”

  梁浩铉苦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可我这脑袋，以后怕是要留疤了……”

  “留疤就留疤，”王雪咬牙，“反正你是我男人，疤也是为我留的。”

  刘翠花躲在门后，听见这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抬手想敲门，又缩回去，转身进了灶房。

  灶膛里的火早灭了，只剩一点暗红火炭。

  刘翠花蹲下去，一根根往里添柴，火苗“噼啪”蹿起来，映得她半边脸通红。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般蹲在灶前，给闺女熬米汤；后来闺女大了，嫁了人，她以为能享清福，结果……

  眼泪掉进火里，“嗤”地一声，冒了缕白烟。

  王大锤悄悄进来，递给她一块湿毛巾：“擦擦吧，别把脸哭花了。”

  刘翠花接过毛巾，狠狠擤了把鼻涕，声音闷闷的：“你说……我是不是真老了？老得连碗都拿不稳了？”

  王大锤没吭声，只是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像拍一只炸了毛的猫。

  外屋，王雪给梁浩铉换了件干净衣裳，扶他躺下。

  梁浩铉拉住她手，声音虚弱：“雪儿，要不……我回家里养几天？省得娘看见我心烦……”

  “不行！”王雪一口回绝，“你是我男人，哪儿也不许去！就在这里养着！我娘要是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我就跟她断绝关系！”

  梁浩铉眼眶一热，反手抱住她腰，脸埋在她怀里，像个孩子似的呜咽：“雪儿……我对不起你……”

  王雪抚着他头发，轻声哄：“别说了，都过去了……咱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夕阳斜斜地挂在屋檐上，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灶房里的火苗渐渐弱下去，只剩一点暗红，映着刘翠花佝偻的背影，和王大锤沉默的侧脸。

  王家这一夜，无人安眠，心里对江林的怨恨更深了。

  要不是江林不知好歹，他们家也不会过得如此。

  几人在心里骂骂咧咧的咒骂江林，却不知，第二天让他们更气的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