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梁浩铉背锅，被打了

  黑夜里。
  江林把破自行车蹬得飞快，夜风贴着耳根子往后倒灌，像谁在替他扇风。
  “白穆……白爷……”他嘴里嚼着这几个字，越嚼越上头，最后噗嗤笑出声，“大腿，真粗！”
  月色铺地，像撒了一层碎银。村口老槐树的影子被风揉得稀碎，落在车轱辘底下，又飞快往后退去。
  江林单手扶把，另一只手往怀里摸——那只鼓囊囊的红包还在，硬挺挺地硌着肋骨，像给他挂了一面护身符。
  他忍不住又摸了两下，心里踏实得想哼小曲。
  “今天不止卖了粮，还卖了个好前程。”
  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脚下更用力。
  可才高兴没多久，车链子“咔啦”一声，断了。
  江林一个趔趄，差点摔进路边的沟里。
  “靠！”
  他稳住身形，蹲下去拨弄车链子，黑油糊了一手。
  夜风卷着土腥味往鼻孔里钻，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忽远忽近。
  江林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吞了一半，四野顿时暗了几分。
  “晦气。”江林整个人都不好了，皱着眉，把车收进空间，一脸郁闷的开口说道。
  “乐极生悲啊！”江林不经感慨道。
  江林一边感慨，一边摸黑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过梁家院子的时候，听到一声声惨叫，八卦的心思一下子就上来了。
  江林把身子猫进墙根那团黑影里，像条闻到腥味的猫。
  梁家土墙外爬满了去年的丝瓜藤，枯叶挂在藤上，风一吹，“沙沙”响，正好盖住他的呼吸声。
  他把耳朵贴过去，先听见王雪压低的哭腔：“……再咬牙，很快就涂好了。”
  紧跟着是梁浩铉抽冷气的“嘶——”，像被火炭烫了尾巴。
  “轻点儿！雪儿，你当腌咸菜呢！”
  梁浩铉脸色苍白，声音都大了不少。
  王雪没回嘴，只听见瓷瓶盖“叮”一声。
  “万花油，就剩这点底儿，你省着点嚎。”
  她声音里带着鼻音，大约是哭过，却又故意说得轻巧。
  江林眯着眼，借着破窗缝里漏出的煤油灯光，看见屋内两条影子。
  一条伏在炕沿，肩胛骨耸得老高，是梁浩铉；另一条跪在他身后，腰肢细得像田里的稗草，发梢扫过男人背脊——是王雪。
  看到这一幕，江林的心情逐渐好了起来。
  只见，梁浩铉背上横七竖八的，是皮带扣抽出的棱子，肿得发紫。
  最严重的一道从左肩斜到腰眼，油皮翻卷，渗着黄水。
  王雪拿棉花蘸油，一碰，那具年轻的身体就猛地绷紧，像拉满的弓。
  “劳耀权那孙子，下手真黑……”
  梁浩铉咬牙切齿，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老子早晚……嘶！你轻点！”
  王雪的手抖了一下，油滴在席上，立刻洇开一小片深褐。
  “你逞什么能？人家可是纺织厂的公子哥，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爹倒好，你都受伤了，还能睡得跟死猪似的。”
  她下巴朝隔壁努了努，语气恨铁不成钢。
  墙那头，梁老四的呼噜声果然震天，间或还砸吧嘴，像在梦里啃猪蹄。
  乡下的房子，本来就隔音差，想到梁老四每晚都打呼噜，王雪就气得不行，恨不得过去把他泼醒。
  “你说你，怎么就惹上这种人的？”王雪回过头，开口问道。
  “他就是个神经病，我压根就不认识他！”梁浩铉听后，很不服气，红着眼说道，“他一听我叫梁浩铉，就叫两个狗腿子按着我便抽。”
  梁浩铉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上这尊佛了。
  “这么说，肯定是江林害你！”王雪咬牙切齿的开口说道。
  哦豁，不得不说王雪真相了。
  江林想起上回自己故意把劳耀权的矛头往梁家引，忍不住勾了勾唇。
  看来这劳耀权出手了，不错不错，办事效率可以，就是可惜，没有把梁浩铉给打死。
  屋里，王雪的声音忽然软下来：“……改天我去找他要个说法，我是女人，好说话。”
  她指尖蘸了药膏，轻轻在那道最长的伤口边打转，像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
  梁浩铉没吭声，只把脸埋进臂弯，露出一截通红的耳尖。
  江林看见他右手死死攥着炕单一角，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那床单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此刻却被他拽得“嗤啦”一声裂了线。
  王雪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药膏抹在裂口上，拿剪子裁了条干净纱布，绕着他胸口缠。
  她身子前倾，额发扫过梁浩铉的鼻尖，男人猛地打了个喷嚏，倒把自己逗笑了。
  “傻冒，这时候你还闹。”王雪骂他，嘴角却翘起来。
  笑声未落，隔壁梁老四的呼噜戛然而止，像是被谁掐了脖子。
  接着是“咚”一声，像有什么重物滚下床。
  江林心里一紧，却听老四含糊骂了句“……谁他妈踩我鞋……”
  呼噜又接上了，屋里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王雪压低声音：“我明儿回娘家借点钱，给你抓副药。”
  梁浩铉摇头，动作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别，你娘那个势利眼……我怕你受委屈……”
  他说到一半，忽然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个东西——
  江林眯眼看，是个塑料发卡，上头缀着朵褪色的红樱桃。
  梁浩铉攥在手里，像捏着块炭火，半晌才闷声道：“……上回去城里，你说好看，我……我顺手买的。”
  王雪愣住，耳根刷地红了。
  煤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她一把夺过发卡，别在自己刘海上，扭头瞪他：“谁让你乱花钱？”
  语气凶巴巴的，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江林在墙外，忽然觉得那发卡刺得眼疼。
  显然，这对狗男女早就背着他苟且了。要不是他俩耐不住寂寞，钻了玉米地，被自己发现。
  估计，他以后还得给别人养野种了。
  想到两人现在还能如胶如漆的在一起打情骂俏，江林心里就不平衡。
  看来，还得给他俩找点事干，可不能让这对狗男女有闲下来的时候。
  风忽然大了，枯叶“哗啦啦”扫过墙头。
  王雪起身去关窗，影子从江林鼻尖上掠过。
  他下意识往后缩，却踩断了一截枯枝。
  “咔吧”一声，在夜里脆得刺耳。
  屋里顿时安静。
  梁浩铉的声音绷成一根弦：“谁？”
  江林屏住呼吸，听见自己心跳擂鼓似的。
  王雪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轻声道：“野猫吧。”
  她关了窗，灭了灯，便回到床上，跟梁浩铉继续打情骂俏。
  江林贴着墙，一点点往外挪，趁着夜色，一路溜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