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王雪吃瘪，自取其辱

  翌日。
  天刚蒙蒙亮，王雪就挎着空竹篮出了梁家。
  露水重，布鞋面洇出两团湿印，像偷偷抹的泪。
  她没走正道，沿着田埂一路小跑，生怕撞见早起拾粪的乡亲。
  篮子里只装了两只昨夜的馍，硬得像砖头，回娘家不能空着手，这是刘翠花立的规矩。
  王雪想多带点礼回去，但架不住家里穷得叮当响。
  一想到这个，王雪心里就堵的厉害，整个人都不好了。
  没多久，王雪便到了，只见王家院门半掩，刘翠花正拿竹扫帚拍晾衣绳上的灰，一抬头，扫帚“啪”地摔在地上。
  “死丫头，还知道回来？”刘翠花的嗓门拔得比鸡打鸣还高，“梁家那小白脸又怎么了？挨揍了？活该！我早说那家人骨头轻，你偏要跳火坑！”
  王雪攥紧篮把，指节发白。她早知道回来是场硬仗，却没想到亲娘第一句话就剜心窝子。
  “娘，浩铉让人打了，伤得重……我想借点钱，抓药。”
  “借钱？”刘翠花像被踩了尾巴，转身冲进灶屋，拎出一瓢潲水泼在门槛外，“你爹这腿还没好利索呢，夜里也咳的厉害，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替那小白脸求到我头上？”
  潲水溅到王雪裤脚，腥臭味顺着晨风往上爬。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低下去：“就五块……不，三块也行。我年底就还。”
  “年底？你拿啥还？拿你那张脸？”刘翠花叉腰，唾沫星子喷到王雪鼻尖，“别以为我不知道，梁家穷得叮当响，当初好好的亲事，你怎么就作没了呢？！人家江林现在都骑上凤凰牌自行车了，你们家连个车轮子都没。”
  屋里传来咳嗽声，王大锤佝偻着背倚在门框，手里攥块破毛巾，咳得满脸通红。
  他冲刘翠花摆摆手，声音像破风箱：“翠花，少说两句……”
  “少说？我偏要说！”刘翠花一把拽过王雪的篮子，两只硬馍滚出来，沾了鸡屎，“你婆家就给你吃这个？他们拿你当牲口，你还上赶着倒贴！要借钱行，让梁浩铉自己来跪，跪满三个时辰，我赏他一块！”
  王雪的眼泪砸在地上，和潲水混成一滩。她忽然蹲下去，把馍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放回篮子。
  “娘，你不借，我不怨。”她抬头，眼睛红得像浸了血，“但浩铉是我男人，他挨了打，我得管。您当年不也为了爹，偷了姥姥家两只下蛋鸡？”
  刘翠花愣住，扫帚把子在手里抖了抖。
  王雪趁机从怀里掏出那枚塑料发卡，褪色的红樱桃在晨光里像颗干瘪的枣。
  她轻轻别在刘翠花花白的鬓边，声音软得像露水：“之前您说喜欢樱桃……我攒了半年钱，没舍得买雪花膏。”
  刘翠花的手僵在半空，鬓边的发卡歪歪斜斜，像颗摇摇欲坠的星。
  她这会儿也把气撒出来了，见闺女示好，也知道要见好就收。
  于是，她猛地转身，从炕席底下摸出个蓝布包，一层层揭开，露出卷得发毛的零钱。
  “三块！”她狠狠拍在王雪掌心，嘴硬道，“多了没有！年底不还，你让梁浩铉爬着来见我！”
  王雪攥紧钱，膝盖一弯，跪在门槛上磕了个响头，额头沾了泥。
  “娘，我记您一辈子好。”
  她起身往外跑，发卡从刘翠花鬓边滑落，滚进潲水里，红樱桃被污水吞没。
  “哎呦。”刘翠花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蹲下身子，捡起来。
  一回屋，看到王大锤一副要断气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的开口说道，“你起来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去再躺会儿。”
  说完，便把王大锤扶起来，往床上了带。
  “大锤，我心里难受啊。”刘翠花坐在床边，捂着胸口，气愤的开口说道，“杀千刀的梁老四，非要我家雪儿嫁去他们家当牛做马。”
  “行了，事已至此，我们闺女只能认命了。”王大锤摆了摆手，淡淡的开口说道。
  “都怪梁老四，自己无能，还把火给烧到我们这儿来。”刘翠花皱了皱眉，埋怨道。
  王大锤嘴角一抽，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记得没错的话，是他俩兜不住秘密，让江林发现了，才引来一系列的破事。
  眼见刘翠花越说越起劲，王大锤识趣的没有打断她的话。
  罢了，罢了，让她发泄出来也好。
  ……
  王雪出了王家，就在路上碰到骑车的江林，眼前一亮，顿时有了主意。
  走着去县城，来回都要四五个小时，不得把她累坏啊。
  要是能搭上江林的车，就省事多了。
  于是，心动不如行动，王雪咬咬牙，就直接冲了过去，横在江林的车前。
  “靠，大清早的赶着投胎啊！！！”江林猛地停下了车，没好气的怒斥道。
  王雪脸上一僵，指节泛白，声音却软：“江林哥……能不能捎我去公社卫生所？浩铉等药救命。”
  江林拇指蹭过车把上锃亮的铃铛壳，“叮”一声脆响。
  “捎你？”他笑，眼尾挑起，“当初你背着我勾搭梁浩铉，把我当冤大头，如今倒要坐我这车？”
  王雪喉咙发涩，“就二十分钟，我……我下车给你钱。”
  “钱？”江林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弯腰凑近，热气喷在她耳侧，“你那三块破票子，连我车铃上的漆都买不起。”
  王雪被逼得往后退，布鞋后跟陷进泥窝。
  江林直起身，掸了掸车座——其实一尘不染，动作慢得像刀子割肉。
  “想坐也行。”他抬下巴，目光从她褴褛的裤脚扫到开裂的唇，“叫一声‘好哥哥’，再告诉梁浩铉——他媳妇为了仨钢镚，能跪在我江林跟前求。”
  王雪的脸“唰”地褪尽血色。
  晨风卷着土腥味，吹得她眼里全是泪，却硬生生憋回去。
  “不麻烦你了。”王雪憋着一股气，板着脸说道，“江林，以后可别落我手里，要不然，我非得让你也感受一下今日之辱。”
  “行啊，我等着！”江林一脚踏上脚蹬，头也不回的走了。
  徒留王雪在原地骂骂咧咧，气不打一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