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也是傍上大腿了

  “呵呵”
  白穆呵呵一笑，随即把指间那半截红薯轻轻搁回桌上。
  “加多少？”他问得极轻，像在问今夜月色几何。
  江林伸出两根指头，晃了晃：“红薯、玉米各加两成。往后若还有新货，价由我来开。”
  堂屋里的空气顿时像被抽紧的弦，李易的喉结滚了又滚，心说完了完了，这回非见血不可。
  白穆却忽地笑了。
  不是先前那种凉薄客套的笑，而是真笑——眼尾弯起，露出一点虎牙，像冰层乍裂，春水猛涨。
  “成。”
  他答得太快，江林反而一愣。
  “不过，”白穆抬手，指尖点了点江林腰间那只鼓囊囊的布囊，“我要再加一条。”
  江林挑眉：“说来听听。”
  “往后你江林种的每一种粮，都只卖给我白穆。”
  说完，白穆从怀里摸出一封红包，推到江林面前。红包不大，鼓囊囊的，四角硬挺，显是装了银票。
  白穆声音仍旧温和，“这是定金一千块。往后你送来的东西，我都高价收，绝不赊账。”
  他指尖在红包上轻轻一敲，抬眼看江林：
  “只要江兄弟，能给白某一个机会。”
  屋里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枣树叶子擦过窗棂的沙沙声。李易屏住呼吸，刀疤脸不自觉地攥紧拳头。
  江林垂眸，盯着那只红包——红纸鲜亮，中间用金粉写了个小小的“白”字，笔力遒劲，像一柄藏鞘的刀。
  片刻，江林笑了起来，伸手把红包往前一推：“白爷，钱我先收一半。剩下的，算我入股。”
  “入股？”这下轮到白穆意外。
  “我信白爷能把这些粮食卖到天价。”江林十指交叉，身子微微前倾，“我手里有技术，不愁卖不出去。但我只要白爷在黑市给我留个档口——不用大，一米就够。以后我江林的名字，得跟白爷的一起挂出来。”
  他说完，抬眼定定看着白穆。那双眼黑得发亮，像两颗刚洗过的石子，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利与笃定。
  白穆与他对视良久，忽地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红包：“江兄弟这是要跟我绑一条船？”
  “船大难掉头，我跟着白爷，稳。”江林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成！”
  白穆一锤定音，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一对青瓷小盅，亲自斟满两杯黄酒。酒色澄黄，映得他眼底也泛起一层暖光。
  “歃血就免了，我这人怕疼。”白穆把其中一杯递到江林手里，自己举杯，“但喝了这杯酒，往后你在黑市出了事，我白穆第一个罩你。”
  瓷盅相碰，发出清脆一声“叮”，像玉磬坠地。
  江林仰头一饮而尽，烈酒烧喉，他却笑得畅快。
  白穆也干了，酒液沾唇，映得那点薄唇殷红如血。
  ……
  酒过三巡，日头西斜。
  李易早带着小弟把麦子搬进了后院地窖，刀疤脸在门口守着，像尊门神。
  堂屋里，白穆换了壶清茶，亲自给江林续水。
  “江兄弟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就我一个。”江林捏着茶盖，轻轻撇去浮沫，“父母走得早，留两亩地，我自己折腾。”
  白穆点头，忽然道：“那以后常来院里坐坐。我一个人，也清净。”
  江林挑眉：“白爷没成家？”
  “早定了亲，女方嫌我干的是刀口买卖，跑了。”白穆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带着笑，可江林还是看见他指节在杯沿上轻轻一紧，青白一片。
  江林先是一愣，随即安慰道，“白爷这算是好的了，我比你更惨！”
  白穆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开口说道，“哦，怎么说？”
  江林放下茶杯，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被好兄弟和未婚妻背刺的事，说了出来。
  白穆嘴角一抽，想不到江林比他还惨。
  正准备安慰回去，江林大大咧咧的开口说道，“天道好轮回，老子就等着看他们遭报应！”
  得了，看来他想太多了，江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坚强。
  “来，我们聊点开心的事。”江林喝了一口茶，乐呵呵道。
  ……
  两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天色暗透。
  院墙外，李易点起风灯，橘黄的光晕透过窗棂，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柔软的影。
  江林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好像不止卖出四百多斤麦子，还卖出了一条新路。
  临走时，白穆亲自送到门口。
  江林冲白穆摆摆手：“白爷留步！下回我带点酒来，让你尝尝！”
  白穆站在灯下，身形被风灯拉得修长，声音散在夜风里：“慢走。夜路黑，我让刀疤送你。”
  “不用！”江林朗声笑，“我胆子大，不怕鬼。”
  说完，他便脚底抹油，人影融进巷口月色里。
  白穆负手立在灯下，望着那道背影，眼底浮起一点极浅的笑意。
  “李叔。”
  “少爷？”
  “去查查江林那两亩地，再查查他父母怎么死的。”
  “明白。”
  “还有，”白穆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以后院里多备一副碗筷。”
  李易一怔，随即躬身：“是。”
  风灯晃了晃，灯罩里的火苗猛地一跳，像是回应。
  远处，江林一到没人的地方，就把自行车放了出来，一脚踏上脚蹬，哼着小曲往家赶。
  今天，他也算是榜上大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