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明刀暗火的交错

作者:沐金
  周钰鹤微微转头看着阮霖儿,阮霖儿头一次碰到这样的事,心里难免有些惊慌,但还是足够冷静。

  她知道周钰鹤希望她暂时回避,就轻声道:“我在楼下等。”

  阮霖儿拖着疼痛的步子朝着楼梯走去,只觉得头跟双脚都无比沉重,几乎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跟呼吸,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但她尽量忍着心理上的不适,也尽量忍着脚踝的不适,阮霖儿不想表现出丝毫的难受,她不想在这个时候额外给周钰鹤增添任何负担。

  阮霖儿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突然就卷入了一宗匪夷所思的死亡事件之中。

  她作为目击证人,周钰鹤又是亦正亦邪的人,将来不知道她会有什么样的变数。

  周钰鹤看到阮霖儿眼神茫然离去,她后背僵直,显然是在咬牙忍着摔伤的痛楚,不禁微微皱了下眉头。

  他转头问医生:“慢性中毒而死的可能性有多大?”

  “首先,死者之前肯定没有过抽搐的迹象。”费医生是个聪明人:“不然,你绝不可能再让他开车。这一点,也符合慢性中毒积聚到一定程度而突然爆发的迹象。但你之前,真的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他这半年失眠严重,也消瘦得快,牙齿常发炎出血。”周钰鹤后退两步,一下坐在长廊的椅子上,话语沉重:“我问过他,他都说没事,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喝中药,说是调理身体。我看到他精神虽然还好,但有时也会让他多休息几天。”

  “初步怀疑是慢性汞中毒。”费医生道:“这种中毒很容易引起情绪不安宁,像失眠跟精神、食欲不振,会损害牙龈,也会干扰中枢神经。单纯喝中药来说,有时也会引起汞中毒,小爷要尽快把他的全部药物拿给我一起分析。”

  周钰鹤动作很慢地下楼,每一步都像是要花掉全身的力气,楼道的灯光把他英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眼神有几分空洞。

  阮霖儿看见他走过来,她知道他不好受,但一时之间也不知应该如何去安慰他。倒是周钰鹤,看见她还在这里,幽暗的眼神有几分隐约的光亮,转瞬即逝。

  “阮小姐,我要事在身,但现在先送你回去。”他说着,有几分力不从心的感觉。

  司机也是一条命,生命面前,没有人贱人贵。

  阮霖儿摇头:“我可以等到天亮再从这里回去。小爷突逢事况,处理事情要紧。”

  她随着母亲乘坐臭乱脏差的大船在海洋漂泊了几个月才到新加坡,见惯了疾病与生死,孤身上船而病死了的人无人认领,有时候就被船老大直接扔到大海喂了鱼。

  就算是与亲人同行,病死了船上不能火葬,离登岸又还有漫长时月,为避免腐烂后传播疾病,亲人也会被众人逼着,含泪把尸首沉入海底。

  人生于天地间有时就是这么渺小卑贱,死亡是最不可预知的。这种事对心灵的冲击,要么让人胆小,要么让人强大,阮霖儿是后者。

  “这事情急不得,现在回去不是合适时机。”周钰鹤开口:“阮小姐,让你受惊吓了。”

  阮霖儿摇头:“我不是养在深闺的千金,我并不惧怕死亡本身,但是,心里同样会遗憾和难过。”

  “今晚的事情,还请阮小姐帮忙保密。”周钰鹤年纪轻轻却口吻老成,用平静的眼神看着她:“若说出去,对我来说不过是有点小麻烦,但对阮小姐却绝对没有好处。”

  阮霖儿心中深吸了一口气,心想,果然是被自己猜到了个中厉害。

  于是回答:“小爷不必交待,我也是明白的。放着新加坡大好的医院不去,而专程送到这里,小爷必然是不愿把此事声张于人前。”

  周钰鹤眼中有赞赏,稍一点头:“请阮小姐不必害怕,既然你卷进这个事情,只要你听话,我一定会护你周全。”

  他说出这样半是谦谦有礼半是威胁的话,让阮霖儿觉得司机死亡背后的水深了去。方才听医生说是慢性中毒,莫非有人想通过害死司机,间接害死周钰鹤?

  想到此处,阮霖儿不寒而栗。

  她这几年在鱼龙混杂的场面谋生,早知新加坡水深火热。但没想到,新加坡最光鲜的上流阶层,也是最凶险、最混乱的地方。

  周钰鹤说会护她周全,让阮霖儿心中升腾起足以驱散凉凉晚风的温暖,但同时也卷起秋风初起般的寒意,温凉交错。

  她微微一点头,心情复杂地回答:“多谢小爷。”

  这一通折腾,周钰鹤把阮霖儿送回到河畔小筑的时候,已经凌晨五点。

  车子照样开很快,但阮霖儿能理解。

  夏季的天色亮得早,晴朗深蓝的苍穹已经浅露着一层一层的白边,那波浪形状像是切开的苦瓜片,也像女孩的裙边。

  阮霖儿下了车去开门。又转头,看到他的车子消失在黎明之中,心中无限感慨,世事如梦,一下全发生在眼前。

  阮霖儿请的佣人徐嫂每天五点起床,看到阮霖儿进门,不禁担心,上前说道:“啊呀,小姐,你一夜未归呢,我好不担心,出什么事了,你的手怎么会受伤呢?”

  “无事。”阮霖儿一扫刚才的深沉,故意轻松:“有个姐妹庆生日,我不好走开,只好陪她们玩到现在。只顾着说笑了,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可怎么好?”徐嫂把她随身东西放好:“会留下疤痕的,医生怎么说?小姐也真是的,年轻人爱玩,但也要小心身体,这伤可要好些日子才好得全,怎么登台呀?”

  “徐嫂,你就不要唠叨了,只是小伤。”阮霖儿知道她是好心人,但未免也啰嗦,于是打断她:“我今儿要睡一天,晚上才有精神唱歌,你可别吵我。”

  “那不行,小姐你要吃饭的,不然伤口不会好。”徐嫂很坚决。

  “好吧,你做好了放着,但不必叫醒我,我饿了自己会起来吃。”阮霖儿转身上楼,她还要忍着脚踝的疼,免得徐嫂又大惊小怪。

  “那饭菜要是凉了可怎么办?”徐嫂又开始担忧。

  “夏天吃凉的有什么关系?”阮霖儿耐心道:“徐嫂,不要再来吵我,我晚归的事不准跟别人说。”

  “知道了。”徐嫂只好闭上嘴巴,回身去做自己分内的事情。

  阮霖儿一下倒在松软舒适的床铺上,可是哪里睡得着?

  她的河畔小筑是典型的两层花园洋房,带着宽大阳台。房内处处透着精致跟色彩斑斓,尤其是房间,粉红色镶金缕的纱幔从高高的天花板倾泻下来,不但罩着整张高脚床,也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一的空间,彩灯一照,幻境一般。

  这样公主一般的闺房,是阮霖儿小时候的梦。

  她一面享受人前的风光,一面独自承受人后的苍凉。她多想让母亲也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可惜母亲不在了。

  自小挨打受骂,阮霖儿对父亲没有什么感情,父亲被母亲打昏,如今他是生是死,阮霖儿一概不知。

  在她的生命之中,母亲跟周钰鹤是仅存的两束火光,母亲虽然有让人生恨的时候,但这十几年是母亲带着她去转场唱歌,年年月月给她保护跟照顾,没有母亲陪着周旋,她不可能一人唱到长大。

  而周钰鹤,则像是在焕发她另一种生命的意义。

  今晚的事,会不会是她跟周钰鹤的第二

  种未知的交集?就像十年前是第一种未知。想到司机,阮霖儿的心又猛烈跳动,这事情实在太过蹊跷了。

  周钰鹤回到位于英皇大道的周家府邸,车子直接开进阔达朱门。

  达官显贵之家正门一般砌着气派台阶,以示“步步高升”,又表示寻常人对此宅“高不可攀”,但为了汽车出行方便,不少豪门把台阶改成斜斜的入门坡道。

  灰蒙天色中,雕栏玉砌的宅院里几个早起的佣人在修剪花枝、洒水扫地,看到周钰鹤忽然从外面回来,佣人都颇为惊讶,但脸色很快如常。

  周钰鹤在三个少爷之中对比非常鲜明,一向很守规矩,颇为自律,虽是成年男子,但洁身自好,从没有外宿的习惯,也不见他亲近女子,这点跟周家大爷、二爷不同。

  初到新加坡没几年,周家少爷日渐年长,沉迷于花花世道。大爷周谦修成婚之前就有拈花惹草的风流阵势,在高级馆子里面同时养了两个水灵女子。

  父亲周泓光觉得不成体统,让他断了乱七八糟的事,马上娶了英政机关里掌管军区布防的一个军官的千金俞子美,成婚之后大爷倒是没有韵事传出。

  二爷周谦礼尚未婚配,他倒不像大爷这么出格,但私下也来者不拒、艳遇不断。与大爷的不会应变不同,二爷在父亲跟前装得尤其圆滑,所以父亲在工作上对二爷还比大爷高看一眼。

  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老爷子周泓光最爱的还是周钰鹤。

  周钰鹤回到房间,瘫在冰凉的贵妃竹椅上,不禁闭目养神,觉得头痛。

  他心中觉得后悔,应该早一点警觉司机的病情,或许,司机还能活着。

  想要置他周钰鹤于死地、又不惜拉上司机这条命的恶魔,周钰鹤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司机开车时抽搐就能间接杀死他周钰鹤,这是很低的几率,但这样设局、耐心、隐藏够深,才真正让人觉得可怕、防不胜防。

  这次杀他不成,还有下次。

  他虽然痛惜司机的死去,但这十年来明刀暗火,他也见多了生死,因此能异乎寻常地克制情绪。

  这些年,他几乎是赤脚踩在荆棘上,血肉模糊地从人后走到人前。外人看他如在云端,只有周钰鹤清楚自己身为一个养子,一旦不慎跌落云端的后果。

  他活到现在,感受到现实中的冰冷无数、心机无数,感受到的温情,只有父亲周泓光跟十年前那个海南女孩。

  周钰鹤睁开眼睛,顶好看的深邃眼眸清澈如晨间澄明的水波,水波之中仿佛有一个女子的身影,是阮霖儿。

  他不明白,她遇到这样人命关天的事情为什么还能这么镇定,她过去的种种,怕不像她说的那样轻描淡写。

  周钰鹤总能瞬间捕捉到阮霖儿一些侧影,比如身姿,比如脸蛋,比如她眼角闪闪的一点光,比如她的笑。这些东西别人也有,但她给他的感觉就是不同。

  周钰鹤有一种电光火石的错觉,觉得阮霖儿跟十年前那个女孩子有一些相似的瞬间,他的心有针尖一般大的点点的痛。

  这种感觉是深达心灵的契合、安抚,看到阮霖儿的笑容,周钰鹤就觉得人生充满希望,十年前他看着那个女孩子笑着唱歌的时候,就是这种温暖的感受。

  休息了一个小时,天色大亮,佣人之间传遍了周钰鹤晚归,因此没人敢端洗脸水吵醒他。

  但周钰鹤自己起来,叫人送热水来洗漱,然后叫人去传管家光叔。

  满院子各色繁花姹紫嫣红,清风跟花香扑鼻,一簇簇红山茶是后半夜热烈盛开的,甜美楚楚又沉默娇羞,像开在心间的有情人。

  周钰鹤看着露珠在轻轻摇曳的红花之中来回滚动,用心喂养的两只白鹤在尽情汲取着树叶花枝间的露水。他慢慢伸手一触红山茶花瓣,露珠便滴落手心,清凉入心。

  “小爷,您找我?”光叔声音不大,他五十岁的年纪,身材高大,斯文干练,会说流利英文跟多种方言,处理任何棘手事情也颇有效率跟手段,很得周家的倚重。

  “杨延卿替我出差半个月,现在他人在工地候着。”周钰鹤手指捏下一片花瓣,出神盯着:“你尽快把他全部的药方、抓好的药、喝过的药渣一起带来给我。之后再替我送笔生活费到杨家,就说是杨延卿替我办事的额外酬劳。”

  每个下人的病情以及服药的情况,光叔手里都有记录,而司机出差,让光叔去帮忙拿药是不会让人起疑心的。

  现在就是周钰鹤想要的时机,倘若太早回来,天不亮就去佣人房里拿药,会引起别人的疑心。

  “是,我这就去打点。”光叔觉得此事有些突然和不对劲,但也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问,于是便应承着退下去。

  红日渐出,住在楼上的父亲周泓光七点起来,周钰鹤走进父亲房间,接过下人手中的热手帕,亲自给父亲擦脸、擦手。

  两年前,父亲跟周钰鹤带人去工厂巡视,路上被一群匪徒袭击,大哥正好带人来救。不料周钰鹤只是轻伤,父亲跟大哥双双出事,父亲如今靠轮椅行动,而大哥现在全身瘫痪、意识不大清楚,算是个废人。

  那次事件后不到一天,周钰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掌了大哥的权务,又在二哥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暂时接替父亲在董事局的部分权力。

  世人都说是周钰鹤做局,一箭双雕,解决了父亲跟大哥,从此掌管周家,对这些话,周钰鹤从不理会,也不解释。

  可周钰鹤也感觉到,自从出事,父亲面上对他还算热爱,可对他也多了一层不易觉察的沉默和警觉。

  表面上,他在父亲、大哥出事后及时撑住大局,可谓力挽狂澜,父亲对他真的无可挑剔。

  但若没有蓄谋已久的野心和提前酝酿,周钰鹤怎么能一口气做到这些?对此,父亲尽管怀疑,但从没问过一句,毕竟周家如今是周钰鹤支撑。

  父亲周泓光在静观其变,周钰鹤也明白这一点。

  二哥周谦礼在父亲、大哥出事后,私下对他不止一次当面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是你做的吗?是不是你这个弃子做的!”

  弃子,是周钰鹤刚进周家那五六年,周家兄弟对他的辱骂。

  周钰鹤眼神冷冽,抓开二哥攥紧他领口的拳头:“我再不是人,也不会对父亲下手,至于大哥的事,如果你有证据,可以拿去给父亲。”

  二哥不算,大嫂俞子美更是恨不得吃了周钰鹤的肉:“你根本不算周家的人,你大哥不过是说了句你是来周家收债的野种,你就下这么狠手?”

  “大嫂,你虽对我有误会,但我也不愿意跟女人多生事端。”周钰鹤很冷:“你有孕在身,一切请以周家子孙为重,莫要伤心,以免折了身子。”

  大哥出事仅仅一个月后,俞子美意外流产、痛失骨肉。虽没有确实证据,但所有怀疑的目光都投向了周钰鹤,他百口莫辩,干脆不辩。

  那之后,二哥跟大嫂就站在敌对他的统一战线。

  整个新加坡对周钰鹤既未知、妄议,又生畏、远离。

  周钰鹤不动声色地承受一切压力,工作之余深居简出,只要有空就会服侍父亲,但父子之间多了一层微妙的关系,在亲近与疏远、需要与排斥之间徘徊。

  佣人们极会察言观色,知道他们父子有话说,都无声退出去了。

  “今天胃口不好,不想吃早餐。”周泓光话语淡淡,他出身微寒,早年很拼,成婚时已经三十岁,三十五岁才有了第一个儿子,如今已经是六十三的年纪,精神矍铄,心思高深。

  “我让人给父亲另做清淡的香米粥跟小菜送来。”周钰鹤用热毛巾擦拭父亲的手心,粗壮的手指骨骼显示了周泓光年轻时的艰辛,但这双手已经不再那样有力。

  “天气热,热得闷不过气,这种时候多半不会有好事发生,热火朝天是兵戈之象。”周泓光看着鸟语花香的窗外花园,楼下就是绿茵一片:“我想出去转转。”

  “现在雾水还重,湿热蒸发。”周钰鹤面色如常:“等太阳再好一些,我吩咐人背父亲下院子的阴凉处转一转。”

  周泓光终于不再挑剔什么,转头问他:“这两天有什么新鲜事吗?我这个半死的人,实在是活得无趣。”

  “父亲何必这么说?”周钰鹤蹲下去,为他按着发麻的腿:“新鲜的事倒是没听说,父亲知道我除了工作很少出门,也

  不爱打听热闹。”

  这点倒是,周钰鹤自小做人实在,不会四处打听新鲜事情来讨周泓光的欢心。因为这样,周泓光才会越来越喜欢周钰鹤。

  但自己跟大儿子出事后,周泓光也害怕周钰鹤这种“实在”是一种冷血的本性,毕竟不是亲生的。

  周泓光也不说话,鹰一般锐利的眼睛一直牢牢黏在周钰鹤身上,“听说,你昨晚一直未归?这算不算新鲜事?”

  周家已不是普通大户人家,从主人到下人,每次进出门口都有专人做好时间记录,甚至下人出门买什么都要记下,回来时拿东西作证。

  记录表的情况每天上报,无特殊事则说“正常”,有事则说事,这样能规范门楣,出了事也有对照。

  而周钰鹤的彻夜不归是破天荒,这就属于“有事说事。”就算没人上报,佣人们都看到了,自然也是瞒不住的。

  “昨晚偶然有兴致去舞场听歌,回来时见了几个朋友,喝茶到半夜。”周钰鹤也真没有隐瞒什么:“这算是我的一时任性,让父亲担心了。”

  “三兄弟之中你行事最稳重,品性也最整洁。”周泓光看着他:“要是累了,可以去放松,但不要松懈。连自己都管不住的人,不配有人生。”

  “父亲的教导,我不敢忘记。”周钰鹤把父亲推到窗边,让他呼吸到新鲜空气:“不过是过眼繁花的欢场,我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佣人阿彩轻声走进去,慢言细语道:“老爷、小爷早,光叔说,有事找小爷。”

  周钰鹤将手放在父亲肩头,弯腰低头对他说道:“父亲好好进点早餐,忙完我再过来陪您。”

  光叔在一楼的长廊等了一会,看到周钰鹤快步下楼梯,于是迎上去:“小爷,您要的东西我都准备齐了。”

  周钰鹤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说道:“谢谢光叔。父亲今天胃口不好,让厨房少做点油腻的东西。”

  “我知道了,小爷。”光叔恭敬回答。

  周钰鹤很想交待光叔不要一下泄露此事,下人们知道了倒无事,若是二哥周谦礼知道他的司机突然出远差,必然对他周钰鹤生出疑心来,也许会给他带来棘手麻烦。

  但周钰鹤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多余,光叔不是个生事的人。没有足够的必要,光叔不会主动对人说任何事,这或许能为他周钰鹤查出司机死因争取到一些时间。

  七点半不到,周钰鹤的车子又飞驰在了去诊所大楼的路上。

  新加坡的华人街是不得不看的风景。

  东区的繁华明亮跟西区的僻静黑暗形成对比。但其实西区只是没有东区的笙歌华舞,热闹程度绝不亚于东区,甚至热闹得让人头脑炸裂。

  住在光鲜东区的华人大多身份体面,谈吐高雅、穿着大方洋气,出行也颇为讲究。但西区环境简陋,住所拥挤,路边尘土飞扬。

  家家户户的饭桌摆在门口,虫子满天飞,洗刷也全在路边。孩子的哭喊跟大人的嬉笑怒骂整天都随处可见,让那些身份高贵的人觉得看到恐怖地方,赶紧绕道。

  但西区的人情味,也是别的地方没有的。

  只要是中国人,就都是老乡,老乡来自中国各地,但多是福建人、广东人、海南人。不管来自中国哪里,在这一片西区都被称作是自家人。

  阮霖儿在西区住了只有几个月时间,但牛车水至今没人不知道她,只因她成为红极一时、千金难求一曲的歌女。

  在这一带,阮霖儿跟邻居的关系比较好,跟同龄的老乡付平津比较谈得来。付平津识文断字,浓眉大眼,已经准备上大学,要不是国内活不下去,不会漂洋过海在这里做个做码头工人。

  邻居杞叔的命更苦。

  他的儿子在码头搬货的时候被砸成重伤去世,工地很强硬,一分钱都没赔。杞叔的儿媳妇熬了三个月,便跟一个马来西亚来的监工卷了一笔工地的钱跑了。

  工地找杞叔要人,杞叔却要工地陪儿子的命,双方僵持不下,牛车水的人全部抄家伙从四面堵着,还有人嚷嚷要报警。

  工地的人看到情况不妙,钱也追不回来,只好自认了一句“倒了他妈的血霉”,挥手走人。

  如今,杞叔带着五岁的孙子宝儿相依为命,白天把宝儿托给别的老妈妈帮带一下,杞叔就去皮革厂给人家割皮条赚钱,晚上把宝儿接回小房子。

  邻居见祖孙俩的确可怜,每天送些吃的用的过去。

  阮霖儿在母亲去世之后就不大有兴致回牛车水,因为不想看到继父林开兴跟他儿子林义才,她与他们没有什么感情。

  继父在母亲死后好几次去到歌厅要钱,阮霖儿连继父的面也不见,只叫人给了他一些零钱,顺便打发走。

  继父不敢在歌厅门口叫骂,回到牛车水便跟邻居们骂道:“忘恩负义的小婊子!当初不是她老娘可怜巴巴说活不下去,我不会大发慈悲接她母女一起过!在家一日三餐闷声不吭,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好似我还欠她的债!如今长翅膀成金凤凰了,翻脸不认人了,拿我当乞丐一般打发!你个夜夜搔首弄姿的小婊子,还不知你这钱干不干净,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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