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63骤变

作者:陆春吾
  尚未离别,却已经开始思念。

  李仁青能感受到稚野打在背上的目光,他硬撑着,没有回头。

  一步一步别别扭扭地往下走,心底暗自期待稚野能追上来,拦住他。

  可是稚野没有。

  于是也偷偷松了口气,好在稚野没有。

  及着转了弯,怕自己后悔,越走越快,最后变成撒腿嗷嗷哭着往前跑。就这么一路抹眼泪,擤鼻涕,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口。

  仁民饭店黑着灯。

  他仰脸望向招牌,不由回想起开业那日的热闹。

  闹哄哄的前厅,蒸腾的热气,攒动的人头。

  蛇哥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小花脸和阿阮穿梭着上菜,朵朵抱着弟弟坐在小板凳上吃零嘴,他则趴在柜台后头,借着记账的名义,一次次偷看稚野,傻笑。

  而如今,人去楼空。

  李仁青握住冰凉的把手,推门进去,大厅黑漆空荡。隐隐的,有冷风窜进后脖领,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也许是小花脸离开前,忘了关紧哪扇窗。

  他让小花脸带着朵朵去外地旅游,小花脸自然是不愿,来回磨蹭着。但他早买好了票,强硬地将二人送上旅行团的车。有了蛇哥的教训,他一路死盯着,直至大巴车彻底发动才肯离开。

  眼下饭馆静下来,如同人间,兜兜转转,又剩他一个。

  李仁青低着头,木然推开胡乱堆叠的桌椅朝里间走,四下冷清,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回荡。

  忽的,一样硬物扫过他侧腰。

  他随手拨开,那东西很快又荡回来,一下一下地,轻轻敲打他后背。

  他回头,撞上一双悬空的脚。

  李仁青僵在原地。昏黑的房间,半空中一道更深的阴影,某种不祥的征兆。

  待眼睛适应了光线,他看清,那是一个人,吊着脖颈,挂在天花板上。

  吊死鬼。

  死尸微微耷拉着脑袋,似乎也在看他。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仁青下意识抓住尸体的脚,顺着腿朝上看。

  这身衣裳实在是太熟悉了,两人今天还大吵了一架,明明白天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怎么转眼就死了?

  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像是要打醒噩梦。然而再睁眼,死尸依然飘在半空。

  阴风吹过,绳子绷紧,吱吱呀呀,打着转。

  尸体背过去。

  他看见自己不受控制地伸出胳膊,机械地站到桌子上,将绳子割断。

  一声闷响,尸体摔在地上。

  明知没必要,可他还是下意识去探呼吸。

  人已经僵了。

  脸膛青紫,五官狰狞肿胀,眼睛却

  张着。

  在大脑接受事实之前,李仁青先本能地认出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窗外闪过一抹暖光,是车灯。

  他意识到什么,趔趄起身,肩膀撞开大门,几步冲出去。

  然而,晚了。黑色轿车早已远去,只能遥遥望见红色的尾灯。

  仁青狂奔着去追,跑了几步又返回来,跨上他那辆破自行车,疯了一样地死命蹬,不顾一切地追赶。

  他不明白,为什么?

  他以为自己安排好了一切,可死亡为何又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搞不清此时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恐慌,更多的是诧异和愤怒,感到冥冥之中,似乎是谁在操控着一切。而他像个傻帽一样,又一次被戏弄。

  抬头看,黑色轿车已驶入主路,橙色街灯照耀下,他发现车牌号遮着,对方显然有备而来。

  北风呼啸,像是锈刀片在鼻腔里逆着刮,每一次呼吸都透着腥气。

  李仁青咬着牙,全凭怒火硬抗,可渐渐地,热汗吹干透凉,贴在身上,冷得直打摆子。脚踏板越来越沉,左边小腿抽筋,体力也渐渐开始跟不上。

  可前头的轿车仍在加速,眼看着距离越拉越大,就快要跟丢——

  忽的,头顶的交通灯快速闪烁,变成红灯。

  前车减速,有一瞬地停滞,仁青逮住机会,想要借机缩短距离。

  然而前车又一脚油门,无视红灯径直穿过去,砰的一声,撞上什么。

  一个骑电动车的小伙被突然冲出来的轿车碰倒,连人带车翻在地上。轿车没有减速的意思,擦着躺在地上的小伙子过去,咔嚓几声,车轮压碎什么。

  仁青跟着骑过,看见小伙子正捂着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额间的血汩汩往外涌。

  “别动!叫救护车!”仁青吼。

  小伙子茫然地望着他,四下环顾,像是寻找什么。

  “打电话!”

  仁青瞥见不远处他摔得粉碎的手机,刚才又被车轮一压,彻底报废。他掏出自己手机,哆嗦着打120。

  “喂,有人被撞了。呃,什么位置?在——”

  他烦躁地张望四周,也不认识,眼瞅着轿车又走远,心一横,手机直接扔给了小伙子。

  “我走了,你自己说!”

  蹬上车子继续追。轿车司机方才显然也受到惊吓,速度明显降下来,车子开始蛇形走位。

  眼看着越来越近,忽地,前方急刹车,仁青躲闪不及,一下子撞到车尾上。

  自行车歪在地上。

  顾不得疼,他爬起来长腿一迈,径直踏到轿车屁股上,想砸开车窗挤进去。司机察觉到他的意图,车又一次启动,忽快忽慢,直想将他甩下去。

  仁青朝车顶爬,死死扒住车顶,不敢松手。风呼呼吹着皮肉,他睁不开眼,只觉得浑身肌肉绷紧,整个人在抖。

  路边有行人惊呼,举起手机拍摄,仁青只希望有人替他报警。

  也许今晚就要死了。心底升起这样的念头。

  也不知到时候新闻会怎么报道?人们嘴里又将如何形容他?精神病?杀人犯?还是帮派内斗?

  忽然有些后悔,不该磨蹭的,如果早一点将准备的材料寄出去,说不定警察还能帮他扳回一局……

  街灯越来越暗,道路变得狭窄,车子速度降下来。

  李仁青一点点往挡风玻璃处挪,他试图阻挡对方视线,强制他停车。

  车子一颠,压着什么,被迫停下来,仁青从车前盖上飞出去。

  瘸着腿爬起来,掏出一直藏在口袋里的东西,对着车窗比划。

  “下来!”

  宋兆恩哆嗦着,紧紧锁上车门车窗。

  仁青将枪抵在玻璃上。

  “给我滚下来!”

  两个人都在抖。

  宋兆恩举着两手,顺从地下了车,站到他对面,不住地哆嗦。

  “不要命了?!为什么就不肯放我走?”他质问中拖着哭腔,“到底谁派你来的?他们给多少钱,我出双倍——”

  仁青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事实上,他也不知自己在吼什么。

  “为什么?”

  枪对着宋兆恩脑门,两条胳膊抖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

  脑子里飞过许多纷乱的念头,但话到嘴边,又似乎只剩下这一句。

  莫名其妙,他竟感到一丝悲戚。

  “你到底,为什么要杀他?!”

  话出口的同时,眼前再次浮现出宋叔的脸。

  一直以来,仁青将宋言磊视作不可战胜的对手,他想了种种手段应对,甚至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只是万没想到宋叔的结局是如此莫名其妙。

  老谋深算了一辈子,最终却被儿子所杀,死不瞑目。

  下午他们还见过面。

  仁青借着宋叔的名义跟手下索要码头的货物清单,手下让他在办公室里等,他趁着没人四下翻找,回想着上次宋叔放枪的抽屉——

  刚藏好,门就开了。不是送文件的手下,是宋叔。

  “仁青,我待你不薄,”他冷着脸,“如今,你也要害我吗?”

  二人起了争执,不少人都听见了,可没人敢进来劝。不知怎么,就扯到了宋兆恩,说起那些因他而死的人。

  “他杀了人——”

  “杀了人又怎么样?那是我儿子!”宋言磊咆哮,“我会不顾一切保下他,因为那是我孩子!孩子做了错事,当爸的替他收拾烂摊子,天经地义——”

  哪怕违背天理。

  仁青那一瞬明白了,什么正义,道德,善恶有报,最终都比不过一句血浓于水。规则是规则,血亲是血亲。

  “再不出息,那也是我儿子。”

  ……

  此刻,仁青憎恶地望向宋兆恩。

  “你为什么要杀他?”

  他不解。

  “他对别人歹毒,但对你是真心,他一步一步都在为你打算——”

  “我说了不是我!”宋兆恩辩白,“我根本没来得及!”

  “什么叫没来得及?”

  仁青张望,车停在废弃的拆迁区,黑灯瞎火,总觉得有什么在靠近。

  “老头子生意宁愿交给你个外人也不肯给我,当着那么多人下我面子,我确实记恨,想过报复。我寻思,只要老头子走了,一切家业就是我的,但是——”

  宋兆恩两手胡乱抓着头发。

  “但是我下不去手,显然有人比我更狠,不仅杀了他,还要嫁祸你。下一个呢?下一个可能就轮到我了,我不想掺和了,我只想收拾东西去国外避一避——”

  仁青朝车里探望,空荡的,没有第二个人。

  “你走了孩子怎么办?阿阮怎么办?”

  想起阿阮,仁青火大,一把扯住宋兆恩衣领。

  “阿阮,你到底把阿阮怎么了?!”

  “我不知道,你问我爸去,”宋兆恩挣扎,“你撒手,赶紧让我走!”

  仁青一拳上去,宋兆恩跌在地上。

  “你俩好歹有个孩子,难倒你对她就没一点心吗?!”

  “我对谁?姓阮的那个?”宋兆恩捂着鼻子,痛苦地哼唧,“我敢吗?我配吗?你知道人家是什么身份吗?”

  仁青听不懂。

  宋兆恩爬起来,冷笑着抹了把鼻血。

  “她是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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