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想让别人都知道,她们……
作者:天选之人
翌日一早,邹以汀便将他早前?整理的厚厚一叠的,关于王知微产业的梳理放到乾玟面前?。
“王知微其实没什么产业,其下有田庄与……”
乾玟看着那一叠叠认真端正的笔墨,忽然幻视上辈子的东郊宅院。
那时候,邹以汀也极力为她梳理一些她在外面的产业,只是每一次都梳理到心力交瘁,问他只说?他愿意找点事做做。
乾玟却担心他的身体,不让他做。
但仔细想想,那时候,她应该放手让他去做的。
乾玟望着邹以汀认真专注的双眸,心中升腾起温柔的涟漪。
仿佛所有的光影都为他温柔蛰伏下来,静静落在他认真的面容上。
邹以汀把?所有的话都说?完,怔怔对上她的视线:“我……说?错了?吗?”
乾玟骤然笑了?:“没错,我们阿汀说?得很对。”
邹以汀敛目,面颊浮上淡淡的红。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还比她年长那么多,她却总喜欢这样夸他。
他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叫他“鹤洲”的时候。
乾玟起笔,用红墨在一些产业上画了?圈:“这些都是充门面的产业,应该尽快抛售,此外……”
她带着他一个行业一个行业地了?解,事无巨细,把?她知道的统统都告诉他,绝无藏私。
邹以汀学得很快,举一反三?信手拈来。
乾玟笑了?,突然不知从?哪变出一树粉扑扑的野花束。
茉莉上,还沾了?新鲜的露水:“喜欢吗,今早让人?从?王宅里摘的。我们阿汀回答的好?,我就?送他一束小红花。
在我们那,学习好?的孩子都有小红花。”
邹以汀薄唇紧抿,接过花束,眼神坠在花束上,压根不敢看她:“喜欢。”
须臾,他又?道:“你送的,我都喜欢,也很珍惜。”
乾玟一愣,不由清咳了?一声。
只是邹以汀心底还有一丝不解:她为何判断这些充门面的产业需要抛售?世家大族都喜欢买这些东西,愿意为此抛售千金,士族不倒,这些门面都是摇钱树。
除非……渤国将乱。
世道乱了?,面子工程也就?塌了?。
乾玟把?这叠纸一一卷起来:
“不过王知微这三?瓜两枣,没什么好?管理的,学不到什么,你把?我的酒馆全接过去吧。”
邹以汀怔然,他还没反应过来,乾玟又?丢给他一个小布包。
里头竟是一串沉重的钥匙。
乾玟冲他温温一笑:“我在京城所有房产的钥匙,包括东郊的宅院。”
她把?这些全都交给了?他。
邹以汀只觉心下一暖,被她信任,是一种很新鲜,很温热的感觉。
只是隐隐的,他昨夜梦醒后的那种不安感,再?一次攀升。
她像是在给他准备后路。
“明日你就?要继续做你的东副监督大人?了?,”乾玟嬉笑着,不知从?哪抱出一大摞账本,“这些是我的私账,以后,都由夫君看管。”
邹以汀:……
说?罢,乾玟便道:“陛下召我进宫,我该走了?,我还找陈银宝有些事,得先回一趟王宅,别看太久,我把?黄鹂留给你,有事都找她。”
临到门槛边,立在金灿灿的晨阳中,又?回过头笑问:“邹将军是不是忘了?什么。”
早安吻。
邹以汀耳尖更红了?一些,却面无表情?地乖乖放下毛笔,向她走近。
乾玟眉梢微微一挑,抬手想要关门,邹以汀却忽然靠在门边,压住门框,伸手一搂她的腰,将她轻轻地抱住,然后把?头埋在她的颈窝边,偏头轻轻在她的唇瓣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很新鲜的体验。
叫乾玟的双眸都不由瞪大了?。
他突然不想陪她演了?。
他想让别人?都知道,她们是恩爱的。
他想盖章。
那就?,如他所愿。
乾玟的心不由软得一塌糊涂,她珍而又?珍得捧住他的脸,先是吻了?他的下巴,继而是唇角,又?一点一点,从?唇角吻到唇瓣,逗得他放在她腰间的手不由一紧,发出一声引诱的闷哼。
乾玟哪里被他这样吊过,稳稳覆在他的唇上,敲开他的唇齿,与他温柔地纠缠。
像是把?上辈子没用完的缠绵悱恻,都用在了?当下。
温柔地、缱绻地吻着他。
他对她来说?,像散发着醇酒香的熟透的果子。
她的爱意在他的迎合下心满意足收起了?往日的锋芒,像晒过一日金阳的温暖海水,温柔地拂过他。
离开时,她又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脸,方笑盈盈放开他。
那双阗黑的眸子里,仿佛盛满了?星辰银河。
还有,对他的爱慕。
邹以汀喉间发紧,忽然又?低下头,亲吻了?她的手背:“早些回来。”
乾玟的笑眼比院里的桃花还美,她挥别邹以汀,终于出了?门。
飞鹰站在院子里,惊讶地合不拢嘴。
他身后的其他仆人们亦然。
像是看到了?大熊猫似的。
唯有枕流,见怪不怪地继续忙着自?己的事。
乾玟回到王宅,打扮回王文,以王文的身份面圣。
应付完王元凤,她驾马去了?皇城司,又?从?皇城司离开了?。
不一会?儿?,陈银宝忽然说?要审案子,进了?小黑屋。
小黑屋内,乾玟还在。
她是从?密道折返的。
陈银宝感叹道:“这一天终究是来了?,你都布置好?了??”
乾玟:“嗯。”
她拿起纸笔,用“王文”的笔迹,书写起来。
陈银宝觑起眼睛:“你只留二成给邹大人??”
没等到回复,又?看了?一会?儿?:“哦,‘以至交好?友身份,留二成给王知微’,你该不会?连王知微的‘遗书’都准备好?了?吧?”
乾玟不假思索:“自?然,全部交由邹以汀。”
陈银宝彻底闭嘴了?:“哎,留给我的这二成,恐怕也是我代邹大人?保管吧。”
乾玟给了?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
“王文”的个人?资产太过庞大,除开明面上的,背地里的投资若真列出来,能把?人?吓掉大牙。若是全部转给邹以汀,会?遭人?怀疑,毕竟“怀璧其罪”,她走后,邹以汀孤立无援。
虽然他自?己能挺过来,但她不想让他太辛苦。
而她现在,要给邹以汀寻一个“靠山”。
陈银宝抱臂点头,笑出两个酒窝:“你这分给陛下的一成,都够陛下笑好?一阵子的了?,陛下若知道其实你资产这么多,不得做梦都在索你命。”
“她尽管来。”乾玟写毕,通读一遍,确认无误按压指纹,“剩下的三?成,全部,交给四皇女。”
陈银宝:?
“哪个四皇女,你说?的是今早上去护城河边挖藕的那个,王春希?”
乾玟:?五月份哪里来的莲藕。
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透露出“无语”两个字。
“王春希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是本质是个善人?,能当个明君,坐天下,要的是人?才,和善于发现人?才、任用人?才的皇帝。三?个皇女一旦争起来,她王春希跑不掉。”乾玟将写好?的东西叠好?交给陈银宝,又?抽出一张纸,“我下午会?约四皇女出来聊聊,将这潭水搅得更荤些。”
陈银宝:“你这哪是搅混水,你这是在给邹大人?铺路啊。”
须臾,乾玟停了?笔,忽然抬头,严肃问:“你我这么多年,可算姐妹。”
陈银宝骤然敛了?笑。
诚然,当初她老娘把?她丢到乾玟面前?,是为了?让她们培养关系,顺便攀攀乾玟的大腿。
陈家夹在皇室之间,被那么多双眼睛觊觎着,又?是当时的京城巨富,四面环敌。陛下却没丝毫表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每每陛下缺钱,她们就?得疯狂交税,都是难以想象的巨额。
哪怕是陈家,也被榨干了?。
她娘心寒了?,乾玟又?恰巧在那时候凑上来。
乾玟是怎么从?替罪羊变成合作伙伴,再?变成一棵可以依靠的参天大树的,陈银宝已经忘了?。
但她还记得,七年前?,那个小姑娘来到她面前?,一脸老成地对她说?:“跟着我做事,我保你全家平安。”
“算。”陈银宝沉声道,“怎么不算。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回去以后,我会?把?妹夫照顾好?的,不让任何人?伤他。”
“不过,”她话锋一转,担心道,“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乾玟沉默了?。
陈银宝“啧”了?一声,又?问:“他知道你要走吗?”
乾玟:“我会?找机会?告诉他。”
陈银宝“哦”了?一声:“我会?照顾好?妹夫的,如果那时候还是我妹夫的话。”
乾玟:……
邹以汀在王府中看账。
那头王府里已经传遍了?,说?今儿?早上,郎君和世女感情?可好?了?。
“出门前?可亲密了?。”
“真的假的,你眼瞎看错了?吧,确认不是给了?一巴掌,而是给了?一个……吻?”
“昂,我给你一巴掌,你才眼瞎。”
介于世女的暴躁脾气,大家都不敢大声乱侃,只敢背地里俏咪咪散播八卦。
不到一个时辰,邹以汀明显感觉到,所有仆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像在看什么珍奇动物,又?或者在幸灾乐祸,看世女什么时候玩腻他。
不过他都不在意。
只要她们知道,现在的这个世女,是他的妻,就?够了?。
邹以汀把?乾玟的家产都细细清算了?一遍。
越清算,越心惊。
真正意义上的富可敌国。
不仅如此,乾玟每年赚的银两中,百分之三?十都挪到了?夏国。
虽说?她本质上还是夏国人?,这么做无可厚非,只是……
邹以汀从?中隐隐嗅到了?一点政治气息。
他脑中忽然有一个荒唐的猜测,但由于太过荒唐,他自?己都懵了?一瞬。
账目中,还有一些涉及陈家的账目,邹以汀一一核对过去。
发现几年前?,陈家才是渤国交税的大头。
那个时候陛下时不时就?要向各商征税,每次都强制收上来几百万两黄金,陈家每次交的都最多。
然而就?算是金山,也遭不住这样的强制征收,陛下基本掏空了?陈家的家底。
而那些年,陛下并没有把?这些钱用在军事、经济开支上,而是用在了?修建皇陵与皇城开支上。
这么大的“上交”数额,非同寻常。
如果当初陈家不仅仅是把?京城商行的地位和生意让给了?王文,而是……把?做陛下眼线的任务,也交给了?王文呢?
王文经由陈家的引荐,方得见圣颜。
一切都说?的通了?。
那这么一来,当年落雁案发生时,陈家正是陛下在京中的眼线。
陈家一定?知道落雁案的真相。
他得去见见陈银宝。
思及此,邹以汀倏然起身:“枕流,去皇城司。”
乾玟前?脚刚走,邹以汀就?到了?皇城司。
陈银宝:你俩有意思吧?
邹以汀仍是一身青衫,不过料子相比之前?穿的要更好?些,发冠也换成了?翠玉的。
陈银宝乍见竟恍惚了?一瞬。
总觉得,邹以汀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但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
可能,更从?容,更轻松了?。
不似从?前?那般,像绵绵的阴雨天下,阴沉沉的松木,更像是晴朗的金阳下,碧玉般的青竹。
陈银宝不由暗暗欣慰一笑,迎了?上去:“邹大人?,别来无恙。”
邹以汀:“邹某有几件事,想问陈大人?。”
“邹大人?里面请。”
邹以汀一进屋,便看见桌上那尚未来得及收拾的茶水,是特质的茶杯。
这个杯子,在他第?一次和王文来皇城司的时候见过,陈银宝特意拿出来给王文倒茶。
他眼底流过一丝笑意,并不拆穿。
如今面对邹以汀,陈银宝可谓是知无不言。
十年前?,为陛下在京城累死?累活做脏活的,正是陈家。
陈家才是落雁案发时,陛下埋在京中的眼线,但当初在陛下面前?的,是陈银宝的姨娘,但其人?早于十年前?去世了?。
不过死?因?蹊跷,但陈家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没有报官。
去世前?,她姨娘留了?一手,留下一个盒子,但盒子太过精巧,谁也打不开。且盒子内部设有机关,若强硬打开,里面的东西就?废了?。
“原本我娘是打算把?这盒子带进土里一块见阎王的。”陈银宝道,“不过若是邹大人?能解开,便赠与邹大人?,大人?可以研究一番,但解开前?不能带走。
还有,里面没有证据,可能只是一面之词,只给邹大人?,指引一个调查的方向。”
那盒子有十个面,十分精巧,每个面都有可以滑动的小机关。
在军中时,竟然要自?己制作机关,邹以汀对机关器械也有一定?的研究:“多谢陈大人?。”
陈银宝想说?不敢,你可是未来摄政王君,话到嘴边好?在及时止住了?。
邹以汀开始闷头研究盒子。
邹以汀专注的时候,便是全身心的投入。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连飞鹰问他要不要回府用膳都没听见。
期间陈银宝还回来看了?一眼:“邹大人?,要不明日再?来?”
邹以汀置若罔闻,研究得额头生出涔涔密汗。
这也许,是他当前?离落雁案最近的一步了?。
也许这个盒子里,没有案子的线索,又?或许,藏着与案子无关,却惊天的秘密,又?或许,空无一物。
但他不想放弃,也不会?放弃。
期间,飞鹰问了?三?次,邹以汀都闷头不回复。
飞鹰:“怎么办呀,郎君不吃饭。”
黄鹂啧啧嘴:“你别管了?,现在大概除了?世女,没人?劝得了?郎君。”
飞鹰:??为啥啊,他们已经这么要好?了?吗?
飞鹰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一个世纪。
月上梢头,今日是陈银宝轮夜值,她交班回来时,看见邹以汀还闷在那。
她躲到一边,心道到底要不要把?人?送回去呢,嘟囔着王文和王春希的饭吃完了?没,有没有发现自?家郎君不在家啊。
正踌躇间,只听卡擦一声。
陈银宝瞪大眼睛,她忙不迭跑过去:“妹夫,你打开了??”
邹以汀被她的称呼喊得怔愣了?一下,紧接着,目光坠到那盒子里,夹在烧灼的毒液中的,颤颤巍巍的一张字条。
【天政十三?年,帝欲杀邹婧柔与左悠,由后宫献计,举杨家之力,嫁祸之。】
短短一行字,意料之中,却又?难以置信。
陈银宝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陛下若是不知此事,才是真的可怕。
现在得知陛下是幕后主使,也不过多了?一句“呵,帝王之心”的感慨。
而邹以汀。
他默默放下字条,放下盒子。
乍一站起,竟微微有些晃。
陈银宝一惊:“妹夫,你没事吧?”
邹以汀摇摇头,沉默地走了?出去。
八岁那年的天崩地裂,十岁那年的知遇之恩,十三?岁的亲授虎符,二十二岁的调离镇潮,二十七岁班师回京,赐婚授官。
他的人?生,都被那人?轻易摆弄。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年少时的英勇、衷心、感激,都是真的。
“臣叩谢陛下隆恩。”
“陛下不以臣卑鄙,拔擢于微末之中,委以重任,此恩此德,臣铭感五内,永志不忘。”
“臣必当殚精竭虑,夙夜匪懈,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为国尽忠,死?而后已。”
天上下起了?雨。
飞鹰想帮邹以汀撑伞,邹以汀却走得极快,快到他跟不上。
“郎君,郎君?”
十九年。
他想过这个可能,但没有证据,所以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但眼下,无论是真是假,邹以汀都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所谓隆恩浩荡,都是假的。
随时可以给予,也随时可以收回。
十几年战马并肩打天下,一朝疑虑便锒铛入狱。
那些赏赐,于你是天大的荣耀,于她不过是政治的手段。
这条皇权的路,早已染上一层又?一层血腥。
更让他绝望的是,王元凤还活一日,他娘亲就?不可能平反。
哪怕他把?所有确凿证据送到王元凤面前?,她一句话。
邹婧柔就?是贪墨,邹家就?是罪臣。
邹以汀耳边嗡嗡作响。
他感知不到雨的存在,只想要快点离开。
快些,再?快些。
直到他走出皇城司。
皇城司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夜半三?更,周边无人?。
那人?便立在街角,撑着一把?伞。
那把?明晃晃的,他一直没能还给她的那把?名贵伞。
她甫一见到他,就?朝他走来。
仿佛早已知道一切。
她举着伞,走到他的面前?,仿佛将天地间唯一的柔光带了?过来,隔绝了?所有冰冷的雨。
“叫我早点回家,你却不在家里等我,”她柔声道,“我们什么时候搬家到皇城司来了?。”
她语气那样轻松明快,却饱含安抚。
邹以汀的眼眶骤然浮起殷红,眼睫敛着,长发在雨中滴滴答答落着水。
然后,他紧紧拥住了?这一抹柔光。
乾玟回抱住他,也不嫌弃他身上湿漉漉的。
“怎么都不知道打伞。”
她道。
“怎么了?,邹以汀。”
邹以汀闷着头,用尽力气般,紧紧拥住她。
下一瞬,乾玟忽然扔开伞,双手将他搂住。
邹以汀只觉失重了?一瞬,竟被她抱起来,在泠泠雨中转了?一圈。
然后她轻轻把?他放下,让他靠在屋檐下。
皇城司屋檐上的黄灯笼,投下一豆黄玉般的光。
在昏黄的,被雨不停截断的微弱暖光下,她搂着湿漉漉的他,给予他细细密密的、无声的安慰,那些吻落在他的额头、眼睫、鼻尖,最后温软地缠磨着他的唇。
这场冷雨在她的吻下升了?温。
她如羽的眼睫在光下像是鎏金一般,专注地凝视着他,毫不嫌弃他的狼狈。
用温柔到像是涓涓温流的声音,轻声哄他:
“别哭,
我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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