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只能这样了

  他紧紧握着冰冷的油枪，手心里的汗水和冰冷的金属混杂在一起，黏腻得让他作呕。
  就在陈末以为自己死定了的刹那，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车窗内猛地伸出，那只先前搭在窗沿上的、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此刻像一只铁钳，死死地箍住了他的手腕！
  “啊——！”
  陈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被一股野蛮的力量硬生生朝着车窗拽去。
  他的身体撞在冰冷的车门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他拼命挣扎，双脚在地上徒劳地乱蹬，指甲抠刮着车门，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却根本无法撼动那只手的半分力道。
  黑暗中，他甚至看不清车内人的模样，只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像是铁锈和腐烂物混合在一起的恶臭，从车内扑面而来，熏得他阵阵作呕。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让他窒息。
  “不……不要……”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求，但那只手却越收越紧。
  下一瞬间，他的头被重重地磕在了车窗框上，眼前金星乱冒，剧痛让他几乎晕厥。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拖拽进了那个狭窄而黑暗的空间。
  浓重的黑暗如同有实质的潮水般将他吞噬，冰冷的触感从四面八方袭来，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他身上游走。
  他的意识开始迅速模糊，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耳边的声音也渐渐远去，只剩下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以及深入骨髓的冰冷。
  又要死了……
  就在陈末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一种难以言喻的撕裂感猛地从灵魂深处传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崩塌、重组。
  【检测到宿主违反规则...】
  【宿主已死亡...】
  【读档启动】
  【读档地点，加油站内。】
  【读档次数4/6】
  “呼——哈——呼——哈——”
  剧烈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陈末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加油泵旁，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便利店的日光灯依旧明亮，加油棚的灯光也正常地洒下，加油泵显示屏上的数字清晰可见。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22点55分03秒。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刚才那被拖拽进车内的窒息感，那股浓烈的恶臭，那深入骨髓的冰冷，依旧如此真实地残留在他的感官之中，让他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触发了读档能力，回到了五分钟之前！
  陈末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汽油味的空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靠在冰冷的加油泵上，双腿发软，差一点就瘫倒在地。
  那不是幻觉！如果刚才自己没有及时触发读档，现在恐怕已经……
  他不敢再想下去。
  五分钟！他只有五分钟的时间来改变命运！
  怎么办？怎么办？
  陈末的脑子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拒绝加油？不行，谁知道拒绝给顾客加油，会发生什么 ，而且刚才车内那个沙哑声音里的不耐烦，让他记忆犹新。
  必须在23点到来之前，结束这次加油！或者，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在23点停止加油！
  他看了一眼油表，那辆车似乎油箱很大，或者原本就没什么油了，要加满的话，五分钟的时间根本不够！
  不能加满！
  陈末的目光死死地盯住手表上的秒针，它正在一格一格地向前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柄重锤敲击在他的心上。
  22点58分……
  22点59分……
  他必须想个办法，既能让对方无法在23点后继续加油，又不能直接激怒对方。
  打定主意，陈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依旧狂跳的心脏。他再次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手心因为紧张而不断渗出汗水。
  “咚咚咚。”他轻轻敲了敲车窗。
  车窗依旧没有降下，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从里面传出，带着一丝不悦：“还没好？”
  陈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先生，不好意思，我们加油站的规定，23点之后到凌晨3点是设备维护和安全检查时间，不允许进行加油作业。我看您的油箱也差不多了，要不……就先加到这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对方直接发飙。
  车内沉默了几秒，那股冰冷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下来。
  就在陈末以为这个借口没有奏效，准备迎接对方怒火的时候，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多久到23点？”
  陈末立刻看了一眼手表：“还有……还有不到一分钟了！50秒！”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生怕错过了这个最后的机会。
  “那就算了吧。”车内的声音简洁明了，但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陈末如蒙大赦，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油箱口拔出了油枪，将它挂回了原位。油泵显示屏上的金额定格在一个数字上。
  他不敢抬头看车窗，迅速走到便利店门口，拿起放在柜台上的纸和笔，快速地写下了一行字：【温馨提示：本店于每日23：00至次日凌晨03：00暂停加油服务，进行设备维护与安全检查，请各位顾客谅解。】
  写完之后，他飞快地将这张纸条用胶带贴在了便利店的玻璃门上，正对着加油泵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后背依旧是一片冰凉。
  这时，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似乎是车锁解开的声音。
  陈末的心又是一紧。
  只见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随意地丢在了地上。
  “不用找了。”沙哑的声音冷冷地说了一句，随后车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黑色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引擎轰鸣，缓缓驶离了加油站，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那两盏红色的尾灯彻底看不见了，陈末才浑身一软，靠在了冰冷的玻璃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