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被围攻的铁娘子

  三天过去了，江海造船厂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慧站在甘泉一号工厂的施工现场，看着停工的管线铺设区域，气得想骂人。
  “林总，现在咋办？”项目工程师小李跑过来，满头大汗，“没有高压阀门，后面的活儿都干不了。”
  林慧看着那些闲着的工人和设备，心里直冒火。
  几百名个工人在那儿等着，设备租赁费一天好几万，这些钱都是她的责任。
  “欧洲那家啥时候能到货？”
  “最快一周，而且价格高了30%，得重新走审批。”
  小李擦汗，“现在项目组都在问这事咋处理。”
  林慧咬牙切齿。
  一周延误，成本增加，这锅全是她的。
  “先按应急预案，别的工序能干的继续干。”
  林慧强忍着火气，“江海那边我来搞定。”
  回到办公室，林慧正要给法务打电话启动违约程序，桌上电话响了。
  “喂。”
  “林慧同志吗？我是部委的王处长。”
  林慧愣了。
  部委领导怎么会直接找她？
  “王处长您好。”
  “听说甘泉项目出了点问题？江海造船厂那边的？”王处长声音挺和气，但林慧听出了不对劲。
  “是的，他们产品不合格，我们要求整改。”
  “我了解了一些情况。”
  王处长停了停，“小林，你的工作我们认可，但是呢......”
  林慧心里一沉：“但是什么？”
  “甘泉项目很重要，希望能顺利推进。
  江海造船厂也是老企业了，技术底子还是有的。”
  这话林慧听懂了：“王处长，技术底子和产品质量是两码事。
  检测数据摆在那儿。”
  “数据当然重要，但有些事也要看大局。”
  王处长语气更温和了，但林慧感觉到了压力，“都是为国家项目服务，何必搞得这么僵？”
  林慧握着话筒的手开始出汗：“您是让我们降标准？”
  “不是降标准，是灵活处理。
  小林，你年轻有干劲，但有些事得看长远。
  给人家个机会嘛。”
  林慧气得发抖：“如果出了质量问题谁负责？”
  “你别担心，江海不会出大问题的。
  他们干了这么多年，有经验。”
  王处长语气开始严肃，“小林，大局比技术细节重要。”
  林慧闭上眼睛深呼吸，努力控制着情绪：“我明白了。”
  “那就好。
  年轻干部要学会合作，别太较真。”
  挂了电话，林慧整个人都懵了。
  王处长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别跟江海过不去。
  刘厂长那句“关系硬”不是吹牛，是真的硬。
  下午两点，林慧召集几家主要供应商开会。
  平时这些人跟她关系都不错，今天一进会议室，她就感觉气氛不对。
  “各位，最近进度紧张，希望大家按时保质交货。”
  几个供应商互相看看，都不说话。
  平时最积极的张总清了清嗓子：“林总，我们肯定配合。
  不过......”
  “不过什么？”林慧感觉不妙。
  “我们最近遇到点技术问题，需要时间调整。
  甘泉项目要求确实高。”
  张总说得很含糊。
  林慧眯着眼：“什么技术问题？你们样品之前都合格啊。”
  “是这样，”老李接话，“我们觉得有些参数需要重新确认，保险起见，想再做次全面检测。”
  “要多久？”
  “一到两周吧。”
  林慧火了。
  这些人平时效率很高，现在突然都要延期，理由还都差不多。
  “赵总，你们呢？”林慧看向一个一直没吭声的。
  赵总很尴尬：“林总，不瞒您说，我们也有点担心。
  主要是怕理解有偏差，想再确认下。”
  林慧彻底明白了。
  这帮人在联合整她。
  “各位，”林慧声音冷下来，“你们这是在跟我打太极？”
  会议室里没人敢吭声。
  张总硬着头皮开口：“林总，我们知道您负责，但有时候......”
  “有时候什么？”林慧盯着他。
  “有时候大家都不容易，能通融就通融下。
  这个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林慧气得想笑：“张总，您的意思是为了人情，我该降低质量标准？”
  “不是降标准，是灵活处理。”
  张总用的词跟王处长一模一样，“林总，您年轻有为，但得考虑全局。
  得饶人处且饶人。”
  林慧差点气炸了。
  连台词都一样，明显是串通好的。
  “好，我明白了。”
  林慧站起来，“散会。
  希望各位按合同办事。”
  供应商们陆续走了，张总还想说什么，被林慧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等人都走了，林慧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第一次感到这么孤立。
  刘厂长这个老狐狸，不光有上面的人，还能搞定其他供应商。
  林慧回到办公室，看着堆积如山的文件，感觉喘不过气来。
  她面对的根本不是质量问题，是一张看不见的网，把她团团围住。
  晚上九点，办公室里就剩她一个人了。
  林慧试着给别的供应商打电话找备选，结果都很模糊。
  “林总，我们最近单子满了......”
  “这产品我们暂时没产能......”
  “价格得重新谈......”
  每个回复都像在告诉她：你被孤立了。
  林慧把电话重重摔在桌上，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她干了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这种恶心事。
  以前的项目虽然也难，但至少是明面上的问题。
  这种背后捅刀子，让她想吐。
  更气人的是，这帮人还打着“大局”的旗号。
  什么叫大局？坚持质量标准就不是大局了？
  什么叫太较真？难道拿不合格产品糊弄国家项目就不较真了？
  林慧想起王处长的话：“年轻干部要学会合作。”
  合作个屁！这叫合作吗？这叫妥协，叫投降！
  她又想起张总那句：“得饶人处且饶人。”
  凭什么饶？就因为他们有关系有背景，就能拿破烂货来坑国家项目？
  林慧感觉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工地，烈日当头，毒辣的阳光照着那些停工的设备。
  那些工人明天还得继续等，项目进度一天天拖下去。
  这样搞下去，甘泉项目一年工期根本完不成。
  到时候追责，倒霉的还是她。
  林慧气得攥紧了拳头。
  她不能妥协。
  如果连她都妥协了，这项目还有屁希望？
  但是现在这情况，她一个人能顶得住吗？上面有人施压，下面供应商联合抵制，她就是个光杆司令。
  林慧感到从没有过的愤怒和无助。
  她想骂人，想摔东西，想冲到刘大嘴面前揍他一顿。
  但她不能。
  她是项目经理，得保持理智。
  林慧深呼吸了好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