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林慧遇到的”规矩“

  甘泉一号工厂的建设已经进入设备采购安装阶段。
  林慧刚从工地回来，鞋上还沾着泥。
  工地那边挺忙的，几台吊车在装预制构件，看起来进度不错。
  “林总。”
  质检工程师小张拿着一份报告过来，“高压阀门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林慧接过来看了看，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这么差？”她声音都有些发紧。
  “压力测试只有设计要求的60%，材质也不对。”
  小张指着数据，“合同要求是316不锈钢，送来的像是304。”
  “哪家的？”
  “江海造船厂，刘厂长那批。”
  林慧想起来了。
  两个月前招标时见过这个刘厂长，五十多岁，说话很冲，老是提自己厂子的“辉煌历史”。
  “样品呢？”
  “在检测室。”
  林慧跟着小张去了检测室。
  桌上摆着几个阀门，看起来挺精致，但她拿起一个掂了掂，手感不对。
  “检测确定没问题？”
  “检测了三遍，还找第三方复检了，结果一样。”
  林慧看着这些阀门，越看越火大。
  甘泉项目容不得半点马虎，这家伙竟然敢糊弄她。
  “给我出个正式的不合格通知。”
  她的语气比平时冷了很多。
  “好。”
  下午三点，林慧的手机响了。
  “喂。”
  “林总啊，我是刘大嘴。”
  电话里传来粗嗓门，“我听秘书说收到什么不合格通知，这咋回事？”
  林慧认出是刘厂长：“您的阀门检测不达标，压力测试只有60%，材质也不符合要求。”
  “哎呀，林总。”
  刘厂长笑了，“咱们熟人了，你这么较真干嘛？阀门能用就行，差那么点有啥关系？”
  刘厂长那副不当回事的样子让林慧火大：“刘厂长，这不是差一点的问题。”
  “啥问题不问题的？”刘厂长开始嚷嚷，“我们江海造船厂干了三十年，啥风浪没见过？产品质量那是杠杠的。”
  “那为什么检测不合格？”
  “检测嘛，你们设备准不准，我可不好说。”
  刘厂长有些不耐烦，“再说，这阀门在别的项目用得好好的，从没出过事。”
  这明显是在推卸责任，林慧气得握紧拳头：“刘厂长，我们用的是进口检测设备，第三方也是同样结论。”
  “林总，你这话就不对了。”
  刘厂长语气开始硬起来，“我们江海造船厂啥级别，你应该知道。
  客户都是央企，关系都硬着呢。
  这点小事，你就通融一下。”
  林慧听出威胁的意思，气得手都有些发抖：“刘厂长，我不管您什么关系。
  我这项目只看技术标准。”
  “林总，你这话说重了。”
  刘厂长声音更大，“行业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搞这么僵？你们那个什么娲系统不是挺厉害？调调参数，让这阀门合格不就完了？”
  听到这话，林慧气得脸都红了。
  对方不仅想蒙混过关，还让她改数据。
  她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您的意思是让我造假？”她的声音明显在发抖。
  “哎呀，这哪能叫造假？这叫灵活处理。”
  刘厂长嘿嘿笑，“林总，你们女同志就是太较真。
  这事大家都这么干。”
  “那我告诉您个新规矩。”
  林慧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三天内重新送样品，不然换供应商。”
  “林总，别这么绝情嘛。”
  刘厂长语气缓和了一些，“这样，我让人再检查检查，看是不是运输出了问题。”
  “可以，但标准不变。
  三天后还不合格，我们就终止合同。”
  “林总，你这样不太好吧。
  我们江海造船厂在行业里......”
  林慧没等他说完，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桌上，还在生气。
  她马上给财务打电话。
  “财务吗？江海造船厂的款先停了，等质量问题解决再说。”
  “好的，林总。”
  林慧看了看桌上的进度表，在江海造船厂那栏狠狠地画了个叉叉。
  甘泉项目有一百多家供应商，江海只是其中一个。
  但她知道，这事如果妥协了，后面麻烦会更多。
  刚才那个刘厂长让她想起了以前遇到的那些人，总觉得关系比技术重要，总觉得女人好欺负。
  真烦人。
  她给采购部打电话。
  “小王，帮我查查，除了江海，还有谁能供应这种阀门？”
  “林总，江海出问题了？”
  “样品不合格，我要找备选。”
  “好，半小时给您结果。”
  林慧挂了电话，继续看进度表。
  甘泉项目时间紧，每个环节都耽误不起。
  但越紧张，质量越不能放松。
  刚才刘厂长那句“调调参数”让她又气又无奈。
  这些人就是不明白。
  半小时后，小王发来备选名单。
  三家厂商，两家外资，一家民营。
  林慧开始一家家联系。
  欧洲那家价格高30%，但质量靠谱，交货期也行。
  另一家外资企业更贵，但技术好，有类似项目经验。
  民营那家最便宜，但林慧不太了解他们的质量体系。
  她在纸上列了个对比表，比较价格、质量、交货期。
  虽然欧洲那家贵点，但综合下来最合适。
  正要打电话，手机又响了。
  “林总，老刘。”
  又是刘厂长。
  “什么事？”
  “我刚和技术人员商量了，确实发现点问题。”
  刘厂长语气客气了很多，“我们重新做一批样品，保证合格。”
  “什么时候交？”
  “重新做需要时间，大概两周。”
  林慧算了算：“两周太长，我们等不了。”
  “林总，你得体谅我们。
  好东西总得花时间嘛。”
  “既然您要两周，那我们不等了。
  其他供应商一周就能交货。”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林总，这样让我们很被动。
  合同都签了，你说换就换，不太合适吧？”
  “合同有质量条款，您违约在先。”
  林慧翻开合同，“第12条写得很清楚，质量问题导致违约，我们有权终止合同。”
  “林总，大家都是朋友，何必这么僵？”刘厂长又开始强硬，“你知道我们江海的背景，真不给点面子？”
  林慧一点不怕：“刘厂长，我再说一遍。
  我这里只看技术标准，不看人情面子。”
  她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给欧洲那家打电话，开始谈具体供货事宜。
  一小时后，和那家外资企业基本谈妥了。
  虽然贵点，但质量有保证，交货期也合适。
  林慧给夏辰发了条短信，汇报了这事。
  夏辰很快回复：“支持你。”
  看到这条回复，林慧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憋着火。
  做这行本来就不容易，还要碰到这种人。
  不过管刘厂长什么背景，管他怎么闹，她就按规矩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