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破灭

  是夜。

  李秀宁踏入殿内时，烛火正映着薛时安微蹙的眉峰。李秀宁尚未开口，薛时安已抬眸，指尖轻抵唇边。

  “为何争执，你我心知肚明。”

  李秀宁静默。

  薛道礼也是固执的，见薛时安这边行不通，那便去寻窦氏，窦氏也是一耳进一耳出。

  窦氏端坐案前，茶香袅袅间，只温声应着，眼底却一片淡然。

  生育之事，纵是亲娘，也不过劝上一二。

  何况乱世未平，山河未统，何来心思？

  薛道礼无计可施，只得日日盯着薛时安，目光如影随形。

  与此同时，李渊大军开拔，朝着关中而来。

  李建成说的那些话，李渊是听进去了。

  李秀宁是自己嫡亲女儿，即便已经称王，那也是李家人，自己身为她的父亲，她应当孝敬。

  李世民单手持缰，看着走在最前的李渊时，嘴角抿唇，有些没眼看。

  也不知道阿耶与大哥是怎么有这么大的脸，阿姐自己是要打天下当皇帝的，怎么可能将关中拱手相让，就算是孝敬，也不会将兵权交出来。

  这不，可不就吃了闭门羹。

  带着七万人马兵临城下，结果还自称是晟王之父，要求守将大开城门，迎他入城。

  镇守此处的正是薛时安的下属，薛十六。

  薛十六镇守在这也是薛时安与李秀宁讨论过的，若是李秀宁的人，难保不会因为来人是李渊而有所犹豫，这才换成薛时安的人。

  “阁下说自己是晟王之父，唐公带着大军而来，可是要庆大王登基之喜？”薛十六可是半点都不给李渊面子，他们夫人想要那个位置，可以说是人所共知的，眼下大兴城也都在积极筹备登基大典，李渊此时过来，想必是想要助夫人一臂之力。

  马背上的李渊与李建成，面色骤然一沉。

  李渊攥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仿佛要将那皮革生生捏碎。

  李建成眉峰骤压，眼底寒芒如刀，下颌线条绷得极紧，仿佛下一瞬便要拔剑出鞘。

  父子二人，皆未言语。

  可那肃杀之气，已压得周遭亲卫屏息垂首，不敢直视。

  这话什么意思？

  秀宁要当皇帝？

  李世民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不出所料。

  他们的脸色，难看得紧。

  “她不过一介女子，有何资格登基称帝！”在李渊心中，能够登基称帝，改朝换代的应该是自己才是，就算不是自己，那也不会是李秀宁。

  薛十六的脸色骤然一沉。他指节微紧，眼底寒芒骤现，下颌绷得极硬，仿佛下一瞬便要拔刀，砍了城外的李渊。

  竟敢这般贬低公子看重的人？

  这是在说，他家公子的眼光不好？！

  “唐公，关中八郡，大王便打下了六郡，如此军功，天下何人能及？”薛十六声音冷硬，字字如刀，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李渊。

  “大王文武双全，心系百姓，如何不能登基称帝。”

  李渊怒极反笑，厉声喝道：“就凭她是女子！”

  薛十六闻言，骤然大笑，笑声里尽是讥讽。

  “我是看出来了。”薛十六再看李渊时，眼底的恭敬荡然无存，只剩一片冷蔑，“唐公眼里，大王的赫赫战功不值一提，只看得见她是个女子。”

  “唐公既不是来庆祝大王登基称帝，那便请回吧。”

  李渊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底怒意翻涌。

  李建成亦脸色阴沉，手已按上剑柄，杀气凛然。

  李世民却想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带着自己的人先行一步？

  阿姐当皇帝也没什么。

  毕竟都已经控制了关中，阿耶虽说也有地盘，但这地盘比起阿姐的整个关中，还是小了一些。

  更何况阿耶与大哥两人，由始至终都没想明白，还有些理所当然，阿姐在起兵称王，攻陷大兴城，杀了杨侑起，她的目标就是那个位置。

  阿姐有阿娘与两个弟弟的支持，有姐夫的支持，名下也有十万大军，他不信这段时日不会招募兵马，加紧操练。

  阿耶若是愿意交出兵权，阿姐是不会吝啬一个太上皇的，大哥若是能够识时务，封王也不是不可能。

  但，一旦兵戎相见……

  太上皇就不是太上皇了，而是软禁后宫。

  王爷也不会是王爷的，最好的结果就是囚禁，最差……

  李世民心里很清楚，今日发生的事情，守将定然会上报。

  阿姐本就对阿耶跟大哥有了嫌隙，如今还当着阿姐的下属面，说阿姐没有资格继承帝位……

  李世民闭了闭眼，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鞭上的纹路，心底一片寒凉。

  阿姐会有多恼火？

  他几乎不敢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