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救人

  李秀宁那句沉甸甸的病人要紧！，如同一盆冰水浇顶，瞬间刺破了薛时安脑中残留的混沌与惊愕。
  “你说的是。”薛时安应了一声，眼神瞬间清明专注，再不复方才的恍惚之态。
  那庄稼汉子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见薛时安终于跟来，登时如蒙大赦，半秒不敢耽搁，引着她就往自家那低矮的土坯屋里钻。
  “薛小大夫，这边请！这边请！”屋内光线昏暗，空气凝滞闷热，弥漫着一股草药气混合着病人体气的浑浊味道。
  狭窄的土炕上，一位形容枯槁的老妇人紧闭双眼，毫无生气地躺着。
  一块浸透了凉水的破旧粗布搭在她滚烫的额前，显然是为降温，但杯水车薪，无法缓解那逼人的高热。汗水早已浸透了单薄的中衣。
  守在一旁、形容憔悴的农妇见到汉子带着大夫进来，慌忙起身，未语泪先流，只哑声道：“当家的，阿娘……阿娘的烧……半分也没退下去……”
  “人我请来了！快！薛小大夫，您看！”庄稼汉声音带着颤抖，一边安抚妻子，一边焦急地示意薛时安上前。
  薛时安没有丝毫犹豫，几步上前，坐到炕沿简陋的木凳上。她凝神屏息，伸出三指，稳稳搭在老妇人枯瘦的手腕上。
  指下脉搏紊乱如奔马，数急而洪大，与此同时，昏迷中的老妇唇齿翕张，发出含混不清、断断续续的呓语。
  薛时安尝试轻唤几声阿婆，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更可虑的是，老人虽然高热灼手，四肢肌肉却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着。
  “薛小大夫，我……我阿娘她……这……”庄稼汉子眼见老母病况严重至此，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却又强忍着不敢打扰大夫诊脉。
  薛时安收回手指，心中已有定计。她动作利落，转身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迅速取出笔墨和一张裁好的小笺纸。
  执笔落字，笔走如飞！一张墨迹淋漓的药方转瞬便成。
  “拿着！”她将方子塞进汉子手中，语速极快，清晰指令，“即刻持此方，去我府上取药，告诉门房找薛忠。将此方交付于他即可！片刻不得延误！”
  她直接打通了取药通路，免除汉子去县城药铺的奔波之苦。
  “啊？去您府上？”汉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原以为要去县城奔波半日，此刻听闻竟能直接去薛家取药，巨大的惊喜与感激瞬间涌上心头。
  他攥紧了药方，如同攥住了救命的稻草，对着薛时安和李秀宁连磕了两个响头：“谢薛小大夫！谢贵人！谢贵人！”不等薛时安二人话音落，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家门！
  李秀宁的目光掠过薛时安药箱里摊开的几本泛黄医书，沉吟片刻，方才开口。她对药理虽不通透，但敏锐地察觉到这方子与一般汤药的些许不同，带着一丝困惑与探究：“你方才所开之药……与这几册医经古籍中的寻常退热之方，似乎……颇有些出入？”
  薛时安点点头，一边快步走到桌边，利落地整理自己取出的物品归入药箱，一边简洁有力地向李秀宁——也向病人家属解释：“这位阿婆之症，非同寻常。”
  她目光沉静，精准点出病机：“乃是高热灼津，内扰神明，引动肝风。”
  “故而表现为身滚如炭，神识昏蒙，四肢掣动，脉促而弦。寻常清解退热之剂，已难奏效。必须用更强的清心开窍、平肝熄风之法。”
  她环顾了一下这狭小闷热的房间，目光落在炕边那位脸色发白、紧张地看着她的农妇身上，“还有这屋舍，需即刻打开门窗通风换气！莫再紧闭门户！保持空气流通！”随即，她又一指老妇额上那块因体温而迅速变热的湿布：“此布巾沾湿冷水，片刻即暖，须得勤加更换，方能稍退其燔灼之势。”
  “好！好好！奴这便去开窗打水！”那位守候的妇人如梦初醒，赶紧应下，小跑着忙碌起来。薛时安再次回到炕沿，仔细观察着老妇面色与呼吸，手指重新搭上腕间。
  薛时安在等药。
  也在与这燎原高热争分夺秒。
  药方是薛时安亲笔所书，那独特的字迹，薛忠自然一眼便认得分明。
  虽已身为管家，统领宅邸诸多事务，但薛忠这一手侍弄汤药、把控火候的真功夫，却并未因身份变迁而荒废。
  一看这药方所载药材配伍与用量，又瞥见药方空白处薛时安以朱砂小楷匆忙标注的“急用”二字，薛忠的心便提了起来。
  这是有急症！耽搁不得。
  他二话不说，立刻卷起袖管，将药方小心递给身旁伶俐的小厮吩咐速去取药，自己则风风火火赶到后厨专设的药炉旁。
  点火、添水、擦拭药锅……动作麻利熟练如当年！
  煎药的火候、时间、顺序，差之一毫便可能谬之千里，薛忠深知其重。他须臾不离地守在小泥炉旁，盯着那跳跃的火苗，掌控着锅内药液每一次翻腾变化。
  同一时间，在那低矮的农家土屋内。薛时安一边低声安抚着紧张不已的农妇，一边背对着众人，悄然打开了随身携带的药箱。借着箱体的掩护，她的手指迅速探入箱中某个仿佛存放寻常物品的暗格内壁。
  实际上，意识早已沟通了那隐于无形的空间医院，一枚印着奇异花纹的密封蜡丸瞬间出现在她指间。
  薛时安利落地捏碎蜡丸，将其内珍贵的浅青色粉末紫雪散，尽数倒入一只盛了小半碗温水的粗陶碗中。粉末遇水即溶，泛开一缕极淡却清冽如冰雪的气息。
  “扶老人家起身，少量多次，将这碗药水服下。”薛时安将碗递给守在床边、双手还在微微发抖的农妇，语气镇定而坚定，“这药能安神解热，压制抽搐，助她稳住根本。”
  农妇依言，小心翼翼地半扶起昏迷的老母，用粗糙的手指捏着汤匙，舀起那淡青色的药液，一点点、极其耐心地滴入老人干裂的唇缝中。
  令人惊喜的变化，在药物缓缓起效后开始显现，老妇人原本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额头上狰狞滚烫的温度似乎降下去一丝，虽然仍不清醒，但口中含糊不清的呓语却变得没那么躁动混乱了。
  更为明显的是，那因高热而间歇性，无意识抽搐的手脚，也逐渐趋于平缓。
  农妇看在眼里，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点点，看向薛时安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难以置信。
  薛时安探了探老人的脉搏，感受着指下那从狂乱奔腾逐渐向沉稳回落的变化，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她转身对一旁几乎屏住呼吸的农妇叮嘱道：“你男人拿着方子去取汤药了，待他回来莫急着让老人家服药！”
  农妇满是疑惑。
  “老人家昏迷多时，脏腑虚弱。”薛时安耐心解释，“煎好的汤药下肚前，需先暖暖她的胃。你用小炉子熬一小碗稀烂的米粥来。”她顿了顿，强调关键顺序：“先用细勺，慢慢地喂老人家喝下这小半碗温温的米粥，替她垫垫肚子。然后再喂那汤药。这样药力才能更好地被吸收，也不会骤然刺激她那空落了好久的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