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其实我知道

  仔细叮嘱了病中禁忌后，又看着那老妇呼吸渐趋平稳后，薛时安与李秀宁并未在农舍久留。 走出那简陋的院门，阳光刺得薛时安微微眯了下眼。
  一件正事办完只剩下两人之间那些萦绕未散的……私事。
  “你等不必跟随。”李秀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目光扫过朝露、曾虎等人，“都先回去。”
  朝露垂眸，恭顺领命。
  曾虎则下意识地看向薛时安，无声询问着他的主人。
  薛时安对上曾虎询问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无妨，回去吧。”
  “是！”曾虎这才抱拳，带着人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田间小道上，一时只剩她们二人。
  一条清澈的溪流，如同蜿蜒的玉带，将村庄切分成两半。水流潺潺，波光粼粼。
  两人沉默着，沿着溪岸并肩而行，足下是柔软的草茎，耳畔是水流的轻语。
  是李秀宁先打破了这片平静。 她脚步放缓，侧过身，目光如同探寻的烛火，专注又带着一丝紧张的希冀，深深地看进薛时安眼底： “时安。”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一粒易碎的露珠，却又带着某种磐石般的笃定，“你心中…其实也有我的一席之地，对否？”
  溪风吹拂着薛时安鬓边的碎发， 她没有回避李秀宁那几乎要将她灼穿的目光。 静默了一息， 她给出了清晰无误的答案。
  “是。” 回答简洁、直接、斩钉截铁，如同溪中卵石相击的脆响。
  得到了这梦寐以求的肯定，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喜悦瞬间在李秀宁心湖炸开。脸颊飞上一抹动人的红霞，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她几乎要屏住呼吸。
  然而，当她下意识抬眸，望向薛时安那张清秀依旧、平静得近乎……没有波澜的面孔时。
  多日前的那一幕，猝不及防地闯回脑海，自己将这人重重压伏在冰冷桌面时……那张被逼至绝境、红得如同浸透了霞光、连眼角都染上惊慌与窘迫的容颜。
  与眼前这张沉静的面孔重叠…… 李秀宁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尖尖搔了一下，烫得厉害。
  如此反差…… ……当真是可爱得紧。
  真想……再多看看那般模样……
  “时安……”心中情绪翻涌，化作一声低唤。她伸出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稳稳地、紧紧地握住了薛时安微凉的指尖。
  掌心用力贴合，十指紧密地穿过对方的指缝，牢牢扣住。 肌肤相触的瞬间，仿佛有微小的电流炸开。
  “我知晓。”李秀宁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阿耶，还有大哥他们……对你存有轻慢，多有刁难。但他们…是他们。”
  她捏了捏两人紧扣的手指，力道加重几分：“我是我！你不能将我与他们的不堪混淆在一处。”
  薛时安低垂眼睫，目光落在两人紧密纠缠、严丝合缝的手指上。她的指节被捏得有些发白，但并未挣脱。
  “秀宁，我从未将你们混淆。”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可你与三郎所言……”李秀宁指的是那份和离的约定， “那时……”
  薛时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反而回握得更紧，力道传递着一种复杂的安抚与决心，“只是觉得，面对这一切，疲于应对，心力交瘁罢了。”
  她抬眼，迎上李秀宁担忧又迫切的视线，嘴角轻轻扬起一个细微却真切的弧度。 “但现在……” 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在她清亮的眸底洒下点点碎金。
  “我很高兴。”
  这高兴，是真实的。为此刻紧扣的手，为眼前的人。 看着李秀宁因为她这句话，刹那间绽放出的、如同朝阳破云般璀璨夺目的笑容。
  薛时安的心，却被一股沉重的秘密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
  此刻，溪流淙淙，四下无人，坦诚相待的时机似乎就在眼前。
  可那最重要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坦白，却像一块千钧巨石，死死卡在她的喉间。
  滚烫！ 沉重！
  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这份明显的挣扎和难言的滞涩，并未逃过李秀宁的眼睛。 就在薛时安挣扎于如何开口时，李秀宁凝视着她紧蹙的眉心，眼底闪过洞悉的光芒，轻声说道： “其实……你所忧所虑，你所恐惧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拂过水面的风，却带着一种足以冻结心跳的力量。
  “我知道。” 薛时安猛地抬起眼，惊疑不定地看向她， 李秀宁握紧薛时安瞬间冰凉僵硬的手指，定定地看着她惊诧翻涌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那惊雷砸下： “其实我知道，你是女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