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转答
作者:好稀饭
李玄霸几乎是冲出了薛家大门,翻身上马,一路快马加鞭,风驰电掣般赶回位于蓝田县城的临时落脚点。 阴霾密布的心绪如同沉甸甸的铅块,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此刻,别馆之内。 李世民早已回到馆中,却并未回房歇息。他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衫,斜倚在廊下的阑干上,目光如鹰隼般紧锁着紧闭的别馆大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木质扶手,显然是在等人,等那个去踩雷的弟弟李玄霸。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吁——!”
一声嘹亮的驭马嘶鸣,李玄霸翻身下马,将缰绳粗暴地甩给迎上来的仆从,便大步流星地往里冲。
几乎就在李玄霸前脚刚踏入院门的同一刻, 另一个形容狼狈的人也踉跄着跟了过来, 正是李建成白日里派出、尾随李玄霸而去的那名护卫。
只是此刻,他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护卫的威风? 发髻散乱如鸟巢,半边脸高高肿起泛着青紫,嘴角犹有血迹未干,身上衣甲破损,步履蹒跚,活脱脱一副刚被痛殴过的惨状。
“三郎!”李世民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拦住了李玄霸急匆匆的脚步。
李玄霸闻声猛地顿住,这才发现廊下阴影中如石雕般等着的二哥。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问道:“二哥?有事?”
“见到阿姐了?”李世民的目光锐利地在他脸上逡巡,“看你眉头深锁、嘴唇紧抿的样子……阿姐……怕是雷霆震怒了吧?”
李玄霸深吸一口气,沉重地点了点头。何止是震怒……
李世民见状,抬手看似随意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那力道里却带着同病相怜的沉重:“阿姐的怒火是滔天巨浪……可惜,后面恐怕还跟着大哥的狂风暴雨。”他的眼神微妙地向李玄霸身后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
李玄霸顺着他的目光猛地回头, 正对上那名艰难挪动、狼狈不堪的护卫, 那张伤痕累累、鼻青脸肿的脸, 此刻,这活生生的证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你前脚刚走,这家伙后脚就像个影子一样跟上去了。”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李玄霸耳中,带着洞察秋毫的凉意,“你说说看……大哥他,到底是担心你的安危呢?还是……在忙活些别的……见不得光的事情?”
别的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暗示。
李玄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一股被监视、被冒犯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
他李玄霸纵使不是顶尖高手,一身本事也足以自保,大哥焉能不知?
结果呢?
竟派了人一路盯梢!
最可笑的是,这盯梢的蠢货还被揍得像个破布口袋似的,看那怂样,多半是碰上了阿姐的人,挨了打还不敢还手!
“二哥。”李玄霸的声音低沉下去,压抑着翻腾的怒意,“大哥……现在何处?”
“书房。”李世民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和隐隐的期待,仿佛在看一场好戏开锣前的序幕,“怎么?需要二哥……陪你一起去拜见吗?”
“不必!”李玄霸斩钉截铁地拒绝,猛地转身,带着一股决然的气势,大步流星地朝着书房方向疾行而去!
书房内。 烛光摇曳,檀香轻燃。
李建成正斜靠在书案后的紫檀木椅上,手持一卷书卷,凝神细读,似乎正看到要紧处。屋内一派静谧安适,与外面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
“砰——!”
书房那厚重的楠木雕花门,竟被人从外猛地一脚踹开,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大哥!” 李玄霸如同裹挟着风雷般的身影堵在了门口,声若洪钟!
李建成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破门惊得手剧烈一抖! 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滑落在光洁的书案上。
他惊怒交加地猛然抬头,待看清是李玄霸,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铁,厉声呵斥道: “三郎!你的规矩呢?!堂堂国公府公子,如此行径,成何体统!”
李玄霸胸膛剧烈起伏,目光灼灼地与大哥阴沉的目光对撞。
“是!”他咬着牙,勉强维持着一丝冰冷的、流于表面的礼节,僵硬地抱拳作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三郎一时情急,鲁莽失礼!在此向大哥赔罪,恳请……大、哥、原、谅!”
他的头颅微低,双手维持着作揖姿态,但那挺直的脊梁骨,那绷紧的腮线,那从紧抿的嘴唇缝隙里透出的冰冷气息……浑身上下,哪里看得出一丝一毫的歉意?!分明是压抑到极限的怒火与毫不掩饰的质问姿态!
李建成看着眼前这副知错不改、浑身冒着逆鳞气息的弟弟,心头的怒意更甚。他强行压下火气,目光如刀子般射向李玄霸,声音冰寒刺骨: “到底何事?!让你敢如此放肆闯门?!”
“阿姐有话转告。”李玄霸说着清了清嗓子:“他若还当自己是我的骨血至亲,还存有一丝为兄为长的担当与底线……那他便该早早收了他那套自以为是的手段!诚心诚意地祈祷!祈祷我婚后的日子……能够岁月静好,安宁顺遂,而不是处心积虑……来给我添堵!给我惹祸!坏我心绪!”
李玄霸的每一句都如同带毒的冰针,狠狠刺进李建成的耳膜, 他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威严瞬间崩碎。
他腾地一下从紫檀椅上弹起,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霎时燃起熊熊怒火,几乎要将眼前出言不逊的弟弟吞噬。
李建成死死瞪着李玄霸,从牙缝里迸发出一声饱含惊怒交加的厉喝: “李——玄——霸——!”
面对这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兄长威压,李玄霸非但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挺直了脊梁。 他那张年轻的面庞上,此刻覆着一层冰冷的霜意,眼神锐利如寒星,毫不避让地迎上大哥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
“大哥若有火气。”李玄霸的声音如同淬过寒潭的玄铁,冷硬异常,却又字字清晰,足以撕裂满室沉寂,“便该找准去处烧!”他双手抬起,动作标准却毫无温度地对着李建成行了一礼。 “这火烧不到我头上!更——没资格!往阿姐与姐夫身上撒!”
行礼完毕,李玄霸收手负于身后,下颌微扬,那姿态已不再是纯粹的恭敬,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划清界限的警告: “弟言尽于此!”
“大哥您还是费心好好想想,想想该如何安抚阿姐。”
话音落定,李玄霸再无片刻停留,猛地转身,连一个多余的眼角余光都欠奉, 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跨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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