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绝无可能

  “那还用问？”李秀宁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几乎未加思索，斩钉截铁地回应了这个关于心意的问题。
  她对薛时安的在意，早已在心中生根发芽，无需掩饰，亦毋庸质疑。
  “阿姐既如此确定。”李玄霸见她承认得如此干脆，心头那点仅存的侥幸也烟消云散，索性将那更棘手的石头也抛了出来，“那阿姐可知，姐夫他……今日见到了柴家那位？”
  “自然知道。”李秀宁眉头立刻拧紧，语气不悦，“人是时安带回来的，还一同用了午膳。如何？”
  “阿姐……”李玄霸看着自家姐姐，话到嘴边，却又卡在喉咙里，他知道这接下来的话只会火上浇油。
  然而李秀宁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逼视着他，不容他回避。索性一咬牙，像是自我了断般把后续接上：“是大哥……他让柴绍来的！阿耶……阿耶和大哥他们的心思……阿姐想必也清楚，他们至今……依旧是属意于柴绍，盼着您能与之……”那个词，他没忍心说全，但意思已昭然若揭，便是喜结连理。
  “哼！”李秀宁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眸底寒光流转，“我岂会不知，若不是被他们烦得透不过气，何至于跟着阿娘在涿郡的庄子避风头？”她话锋一转，嘴角竟扯出一丝带着嘲讽的、诡异的笑意，“不过，说回来，倒真要‘谢谢’我那好阿耶与好大哥！”
  李玄霸不解地看着她。
  “若非他们这般执意……”李秀宁眼神微亮，带着一丝宿命般的得意，“我又怎会机缘巧合，在涿郡遇到时安？”
  时安二字出口，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所以，柴绍此次出现。”李秀宁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棱相击，已是结论性的笃定，“从头至尾，就是冲着我与时安来的！目的便是拆散我们事！”
  “阿姐，旁人的算计也好，父兄的心思也罢。”李玄霸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他知道这才是最要命的节点，“如今，这些都非最紧要的了！最要紧的是姐夫，姐夫本人，此刻不愿与您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这句话，像一颗沉重的铅块，狠狠砸在了李秀宁的心湖深处。
  方才还带着一丝得意或锋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猛地堵在心口。那个被她放在心尖上、有媒有证名正言顺的枕边人……竟然满脑子盘算的，是何时才能彻底摆脱她？！
  这感觉……如同在温汤中猝不及防被塞入一口寒冰，令人窒息，又痛彻心扉。
  “阿姐！”李玄霸看着姐姐瞬间变换的脸色，心中不忍却又不得不说，“我看姐夫现在……是窝着满腔怨气！你若再像从前那般，随心所欲，半分不将他真正的境遇和感受放在心上……他只怕……真会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觑着李秀宁越发沉凝的神色，狠了狠心，又投下最后一枚重磅砝码，试图唤回姐姐的警觉：“一旦你们真和离了……依姐夫的家世才貌，想再寻一门好亲事并非难事。届时他娶了温柔贤淑的新夫人，生下儿女承欢膝下，其乐融融……到那时，阿姐你……”
  “放肆！”
  “砰！！！”
  一声压抑着雷霆之怒的断喝，伴随着一声比之前任何动静都骇人的巨响、
  李秀宁重重一掌拍在紫檀木桌面上！坚硬的桌面竟被生生拍得剧震弹起又砸落，笔墨纸砚哗啦乱跳，几支狼毫笔更是直接滚落在地。
  她那骨节分明的手掌覆盖之处，桌面甚至留下一个隐约可见的微凹！那双怒睁的眼眸中，翻滚着难以置信的风暴与被踩中逆鳞般的杀伐之气！
  “想都别想！”
  这世间，除了她，任何人，任何事，想染指她的薛时安？！
  绝！无！可！能！
  “阿……阿姐……”李玄霸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骇得倒退半步，从未见过姐姐在自己面前显露如此恐怖的威势。
  李秀宁强压着胸膛剧烈起伏的怒火，那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她倏然抬头，目光如两道燃烧的利箭，死死钉在李玄霸脸上，那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将他洞穿：
  “三郎！你今日跑来与我说这些……可是因为——这些话，你已经先一步，对着时安说过了？！他已经……知道了？！”
  李玄霸被那目光逼得头皮发麻，声音都带上了颤意：“姐、姐夫他……还、还不知晓全部……但依我看……”他看着姐姐几乎要吃人的眼神，话锋一转，声音苦涩又凝重，“只怕也瞒不了多久了……”
  李秀宁周身那激荡未散的怒意与煞气，如同实质的寒潮向李玄霸压迫而来。她盯着自家弟弟，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寒冰的钢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清晰无比的边界感，重重落下：
  “三郎。你现在就回去。去告诉——那位深明大义，一心为妹的长兄李建成……”
  话语在这里骤然凝滞，带着浓重的、几乎不加掩饰的嘲讽。“我李秀宁与薛时安，自拜天地那刻起，便已结为夫妻！同心同体，永无分离！”
  “和离，绝！无！可！能！”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战鼓，敲在李玄霸心头，更是敲在那尚不知情的兄长耳边。
  “他若还当自己是我的骨血至亲，还存有一丝为兄为长的担当与底线——”李秀宁的目光锐利如剑锋，直刺人心，“那他便该早早收了他那套自以为是的手段！诚心诚意地祈祷！祈祷我婚后的日子……”
  李秀宁语气放得极缓，却带着更重的寒意，“……能够岁月静好，安宁顺遂，而不是处心积虑——来给我添堵！给我惹祸！坏我心绪！”
  李玄霸被她话语中的威势与那不容触碰的逆鳞界限所震慑，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薄汗。他立刻深深躬下身去，双手抱拳于额前，姿态恭谨肃穆：“阿姐所言，字字金石。玄霸……这便回去，一字不差，定将原话转告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