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义诊
作者:好稀饭
薛时安一点也不知道杜威心里琢磨啥。她吃完饭,等曾小妹把碗筷收拾走,就钻进空间医院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舒舒服服睡觉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杜威就来找薛忠辞行了。薛忠给了他一封信,是薛道礼写给国公夫人窦氏的。杜威揣好信,二话没说,驾着马车就走了。
等薛时安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时辰。她真心没想到杜威这么早就往回赶,忍不住嘀咕:“这也太早了吧?那会儿我还没睡醒呢!”
既然人都走了,薛时安也只好作罢。她拿出昨天写好的信,打算烧掉。刚点上火,就听见一直站在桌边的薛忠开口叫她。
“小公子。”
“还有事?”薛时安停下手里的动作。
“嗯。”薛忠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管家的样子,毕竟他不久前还是小学徒呢。
“馆主让您准备准备,去村子里给大伙义诊三天。他说学医不能光关着门死啃书本,得看看病人。”
“哦,就这事啊!吓我一跳。”薛时安顿时松了口气,刚才还以为有啥麻烦事呢,“行,我知道了。”
薛忠得了回复,便退下去忙了。自从当上管家,他虽然还看看医书,但事情变多了,分散了不少精力。薛道礼也知道他不是学医的料,就没再勉强他,这让薛忠心里轻松不少。
对于义诊这事儿,薛时安当然乐意去。不过她有个前提条件:要是赶上大雪封门的天,她绝对不去!老百姓都缩在家里抱着火盆子取暖,这种天气跑过去也没人看病,白受冻还耽误工夫,何必呢。
薛时安一早就选定了地点,宅院所在的村子是最佳选择。
薛时安踩着薄霜碎响,踏入了冬晨清冽的光瀑里。阳光穿透寒气,将她棉袍宽袖的密实针脚映得发亮。
大氅翻动,掀起阵阵凉意,肩上斜挎的榆木药箱,铜扣紧合,皮襻压着肩骨,沉稳地叩击着她的行进韵律。
覆雪的茅檐低垂着冰凌,被阳光暖化的细水滴落,敲出剔透的脆声;炊烟软软攀爬,霜枝映着蓝空如墨痕勾勒,寒鸦掠过,清啼掷入静寂;残雪卧在墙根暗处,宛如蛰伏的银兽吐着寒气。
薛时安走向那片尚在薄雾中呵欠连声的村庄,药箱的影子和她的剪影一起,被朝阳拉得瘦长,融进了大地脉络里。
搬来这些日子,薛时安还未在村子里走动,此次过来义诊,怎么也得与村长或里正招呼一声才是。
薛忠本想跟着一块儿来的,只是被薛时安给拒绝了,去村子里为村民义诊而已,又不是远游,她也不是小孩子,不需要陪着。
更何况眼下距离年节越来越近,需要准备的东西也尚未准备妥当。
村长家中较为富裕,是村中为数不多的青砖瓦房的屋子,占地颇大,一眼就能瞧见。
薛时安朝着村长家走去,等到了门口,抬手敲门,门敲了三下,里面就传来动静,以及询问的声音,“谁呀,大清早的。”
话音刚落,院门打开,只见开门的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容貌平凡,身上穿着厚重的棉衣短打。
“大婶,我姓薛,是名医者,来寻本村的村长。”薛时安见到人,率先开口说明来意。
中年妇人听到医者跟村长两个词的时候就知道,薛时安是想干什么了。
“薛大夫看着年纪尚轻,竟是大夫,请进。”中年妇人连忙侧身请薛时安入内。
俗人食用五谷,总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
要身有余粮,倒是会去医馆找个大夫看看,若是没有,只能熬着。
村子位置不算荒郊,距离最近的城镇也只有半个时辰的路程,隔三差五的便会有医者过来义诊,只是近些年少了。
物以稀为贵。
薛时安是今年唯一来义诊的,这才被如此礼遇。
“有劳。”
中年妇人带着薛时安往里走,边走边喊自家老头子出来。
“大清早的喊什么。”村长从屋里出来,鬓边白发,穿着褐色长袍,人刚出来,就看到了自家妻子身边的薛时安,“这位小郎君是?”
“老头子,这位是薛小大夫,想来义诊。”
听到义诊二字,村长心里是高兴的,即便薛时安看着年纪轻,也丝毫没有轻视的意思。
“薛小大夫能来村中义诊,是村民的福气。”虽说不知道医术怎么样,但看薛时安的气质,想必也是学有所成,出来义诊,也是为了累积经验。
“村长谬赞了。”
薛时安问:“不知村长能否安排,义诊时间暂时定为两日。”
“这自然是可以的。”
村长给安排的地方就在祠堂边上,祠堂屋大,能挡去一些寒风,且位置在村子中心,村民们来也方便。
祠堂前摆放了桌凳,桌上放着文房四宝跟脉枕,薛时安坐在那儿,等着村民过来。
村长有三个儿子,长子去通知村民们祠堂义诊,次子去给薛时安打下手,幼子去年从军,至今未归。
村民们在冬日时几乎没事可干,不是在家,便是去城镇中找一些短工做活,今个儿正吃着早饭呢,就听说村里来了个小大夫义诊,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过去看看,凑凑热闹。
有凑热闹的,自然也有正在病中,需要医者经手的病人。
来的最快的,恰好就是后者。
去医馆寻坐诊大夫看病,是需要诊金的,要义诊的话,诊金便免了,只需要出个药钱即可。
只不过病中的跑不过距离近的,薛时安看着眼前这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年轻小伙子,指了指桌上的小木枕头:“把手放这儿。”
小伙子赶紧把手腕搁在枕头上。薛时安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内侧。
手指刚一放上去,她就感觉这脉搏特别“飘”——轻轻一按就能感觉到跳动,但稍微用点劲往下按呢,这脉反而变得没什么力气,感觉像按在软塌塌的空心葫芦上。这就是中医说的“浮脉”,通常表示身体正虚着或者外头受了邪气。
再仔细感觉一下,这脉搏不仅“浮”,还“软绵绵”的,没什么劲儿。手指底下软软的,没什么弹性,像按住了一团虚泡的棉花。这种特征合起来,说明这人八成是气虚了。
更让薛时安皱眉的是,这脉搏跳得还不顺畅。有时候好像卡了一下,感觉有点粘滞、不流利,隐隐有涩脉的影子。
像干涩的泥巴堵着小溪流似的。这往往说明气血运行不畅,要么是血亏了,要么是气滞住了。
最后还感觉到这脉管本身特别细,跳动很弱,像一根细细的、快要绷断的线。力量很弱,总之就是个虚字。
薛时安抬起头,看着小伙子有点发白的脸,直接问道:“这位小哥,是不是最近累着了?或者出大汗之后吹了凉风?你这情况,是不是总觉得浑身没劲儿,气短提不上气?”
“小大夫你说的没错,确实如此。”青年原本就打算今日去镇上医馆看看,没想遇到了义诊,那便先来这儿试试,到时再去医馆验证看看。
“你这是气虚外感,兼有轻度血行不畅。”薛时安又道:“我给你开个方子,饭后煎服,这几日吃食上也可以多一些姜、枣、黄芪煮水熬粥,避食生冷瓜果油腻,免得伤脾胃之气。”
若是在夏日,薛时安其实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治疗方式,只是冬日还是算了。
后头排着的村民竖着耳朵,眼见薛时安方才诊断青年句句在理,心里的疑虑先卸了三分。
跟在青年后头的是一位白发稀疏的老妪。她颤巍巍拄杖挨到诊桌前,眼窝深陷如枯井,唯两抹不正常的红晕死死钉在颧骨上,乍看竟似烧透的炭上敷了层寒灰。
“大婶,您请坐稳当。”薛时安将脉枕向前稍推。
那老妪刚坐下便急急将枯枝般的手腕搁上脉枕,嘴皮哆嗦着絮叨:“是老毛病了……一入夜就浑身骨头缝里冒热气!汗珠子能把枕布渍成咸疙瘩!饭食么,嚼着也像锯木屑,横竖没个滋味……”
薛时安颔首示意明了,凝神望向老妪面容,只见她颧红如染霞,却非健朗赤色,此红浮于面,底色却透蜡黄萎枯,宛如假火托在败絮上,乃阴虚火旺浮阳之象。
“劳烦您伸舌。”老妪听话的张嘴伸出舌头,只见舌体瘦薄,色红绛如生牛肉,舌面沟壑纵横,竟无半分苔衣。
薛时安三指继而落于老妪寸口关脉上,轻按则细数如急弦拨动,重按反觉脉管空泛如囊中无物。 指下脉流虽快,却细弱游移,毫无从容,更兼有几分弦硬劲促之态。
这是细数脉与弦脉并现,真阴耗伤,阴不制阳,虚火燎原。
“大婶,您这病根不在表,在里之真阴已然耗伤太甚!”见老妪一脸茫然的样子,薛时安温声解释,“夜里属阴,本该阴液涵养阳气。但您体内津血枯竭,阴不制阳,才让虚火窜扰不休,逼汗外出。食不知味,亦是胃阴匮乏如旱井,腐熟无力所致。”
这是典型的骨蒸劳热,阴虚盗汗。
“大婶,我给你开个方子,黄昏时热服。每晨喝二冬粥,夜里燥热时含一勺桑椹膏。鸡蛋羹可常吃忌辛辣、羊肉、酒;忌汗出当风,忌操劳。”薛时安说着,就已经提笔写下一张药方,随之递给老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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