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信任

  苏眉回到公寓第一时间就是把程清宴昨晚在病房换下来的衣服先手洗了一下，又扔到烘干机里去烘干。

  衣服布料上残留的消毒水味，让她又想起他在病床上虚弱的样子。

  转身看向客厅，茶几上那个白色药盒格外扎眼——就是它，引发了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争执。

  苏眉皱着眉走过去，一把将药盒扫进垃圾桶，连同旁边未拆开的外卖盒一起，像是要彻底清除所有不快的痕迹。

  目光落向地板，那块早已干透的暗红色血迹还清晰可见，她的心猛地一揪，后怕瞬间席卷而来。

  若非救护车来得及时，若非医生说他无大碍，她真不敢想象，自己会不会一辈子困在悔恨里。

  当初她唯一视为亲人的外婆，就是这样被救护车拉走，再也没有醒过来。

  从小到大，“信任”二字于她而言，始终是奢侈品。

  小时候除了外婆，她不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的亲生父母。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然后又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她成了两边都不待见的“拖油瓶”。

  若不是外婆收留，她恐怕早就流落街头。

  她从小学开始就住寄宿学校，每当周末来临，别的孩子都盼着回家，她却总在纠结到底“该回哪个家”？

  父亲答应了说来接她，结果没有来，母亲答应了说来接她，结果也没有来。

  久而久之，她学会了把自己裹在坚硬的壳里，不会轻易对人敞开心扉。

  林芝是她二十八年人生里唯一的例外，那份信任，也是耗费了整个大学四年才慢慢建立起来的。

  她从不相信有人会不顾一切的爱她，爱她的好，爱她的坏，爱她所有的一切。

  就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爱自己，她又能相信谁会毫无保留的爱自己呢？

  她也曾渴望过亲密关系，可是当相恋了五年的初恋背叛她的那一刻，她就发誓此生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一个男人了。

  从此，她学会了周旋在各种各样的男人之间，只谈风月，不谈真心——男人于她，不过是枯燥生活中的调味剂，绝非必需品。

  直到遇见程清宴，这个“傻子”偏要打破她的规则。

  她明明说得清清楚楚，两人之间只是成年男女的各取所需，玩玩而已，可他却当了真。

  不顾一切地追了过来，眼底的真诚像一把利刃，刺得她无处遁形，甚至让她觉得自己的冷漠格外残忍。

  在等救护车过来的那段时间，她抱着他躺在她的怀里，看着了无生机的他，她心里真的怕急了，害怕他死了，害怕她真的会失去这个傻男人。

  她甚至对着老天起誓，只要程清宴能够平安无事，她愿意试着卸下防备，试着接受这份沉甸甸的爱！

  哪怕她不配，她也想试着回应一下他的这份深情！

  思绪回笼，苏眉拿起抹布，跪在地上用力擦拭那块早已干透的血迹，仿佛只要擦去了痕迹，就能抹去她对他造成的伤害。

  她不知道，程清宴是否能原谅自己昨晚故意说的那些重话，是否会忘记那场争执带来的伤痛？

  但此刻，她只想拼尽全力照顾他，希望他能早点好起来，弥补自己对他造成的伤害。

  擦净血迹，她又用拖把将整个屋子拖了一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走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烘干机也恰好停止运转。

  她取出程清宴的衣物，想起他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模样，又拿出熨斗，仔细将衣服的每个角落都熨烫平整，叠放整齐——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不想让他穿着皱巴巴的衣服。

  收拾好衣物，顺便把那袋碍眼的垃圾也一起扔了。

  扔了垃圾，来到地库，把东西放在副驾驶座，一口气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对面的水果店，她选了几种看着就新鲜的水果，让店员切成水果拼盘。又去早上买早点的那家私房菜餐厅，打包了几个清淡爽口的饭菜，又专门为程清宴要了一盅土鸡汤。

  回到病房，发现程清宴还在睡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色比早上能好了些，但依旧透着虚弱。

  她轻轻走过去放下手中的东西。

  去卫生间洗了一下手，把水果和饭菜一一摆好。

  她轻轻走到病床旁边，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内心泛起一阵内疚，如果没有认识她，他此刻绝对不会躺在病床上，这么虚弱。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指尖又悄悄滑到他的脸颊上，怎么才两天时间，感觉他的脸颊都凹陷下去了。

  程清宴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了脸部传来的微痒，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自己期待的那张脸，眼睛不由得一亮，“你来了？”

  “嗯，都已经中午了，我想你可能早都饿了，给你带了饭，你先吃点，如果不合胃口了我一会再去给你买点其他的。”

  程清宴看着床头柜上已经摆好的饭菜水果，心底莫名有点感动，原来她说照顾自己是真的。

  苏眉把他扶好坐起来，又在他后背处垫了一个枕头，把病床上自带的小桌子撑开，将床头柜上的东西一一挪到小桌子上。

  苏眉端着一杯水递到他的左手边，“清宴，先喝点水，润润口，看你嘴唇都干的起皮了。”

  程清宴接过水杯，心头微动——自从自己醒来之后，她喊他名字时自然又顺口，甚至连姓都省了，这份亲昵，让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少喝点，一会还要吃饭！”

  “嗯，好的！”

  苏眉看着程清宴左手拿着筷子，夹了几次都夹不住菜，十分笨拙的样子，不禁有些自责。

  她轻轻拿过他手里的筷子，夹起那块他夹了几次都夹不住的菜，递到他嘴边。

  程清宴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耳根，“没事儿，我现在自己可以的，就是慢了些！”

  “别逞强了，我喂你，张口！”

  程清宴乖乖张开嘴，任由苏眉一口一口的喂着，他吃了小半碗就摇了摇头，说自己已经饱了。

  苏眉又给他端来那盅土鸡汤，“专门给你点的，喝一些，补补身子！”

  程清宴用左手拿着勺子，慢慢的舀起一口鸡汤，有些笨拙的递到苏眉面前，“你先喝一口！”

  苏眉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拒绝，便轻轻张口喝了下去，鸡汤的鲜香味在舌尖慢慢散开。

  她找了一下，发现店员只给她拿了一双筷子，看着刚才喂过程清宴的那双筷子，没有犹豫，夹起他刚刚吃剩的饭菜开始吃了起来。

  程清宴看着她如此自然的举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的笑意加深。

  她喝他喂的鸡汤，她用他用过的筷子，这不是一般人该有的亲昵。

  苏眉吃饭的时候，像个仓鼠一样，腮帮子鼓鼓的，特别可爱。

  第一次陪她吃蟹黄包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看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他当时就想伸手捏一捏，奈何当时他们之间不太熟，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拿起餐桌上的纸巾，替她擦了一下不小心沾到嘴边的料汁。

  可是这一次，他不想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