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早点回来

  他猛地坐起身，不顾一阵眩晕，紧紧抓住吴所畏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语气急切而慌乱：

  “我学！畏畏，我一定能学会！信我一次……最后一次……”

  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恳求，甚至带上了一丝卑微。

  吴所畏看着这样的他，心脏像是被泡在柠檬水里，酸涩难言。

  他反手握住池骋冰冷颤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等着看。”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却又奇异的平静。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未来那条需要携手并进的、布满荆棘的路。

  过了许久，吴所畏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抽回被池骋握得有些发疼的手，站起身：“你酒还没醒，再躺会儿。我去把汤热一下，多少喝点，不然胃受不了。”

  他的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心，却又保持着一段刚刚划出的、微妙的距离。

  池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哑声应道：“……好。”

  他现在不敢有任何异议，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珍惜着每一刻缓刑的时光。

  吴所畏端着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汤，走向屋外那个简陋的小厨房。

  老房子的厨房现在能使用的只是烧柴火的土灶，他需要生火。

  太长时间没过来，很多东西，都被时间消磨的无法正常使用。

  池骋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门帘落下，隔绝了他的视线。

  他无力地躺回床上，用手臂遮住眼睛，胸腔里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慌。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他可能会真正失去吴所畏。

  不是以前那种闹别扭、耍性子，而是彻底的、永远的失去。

  就因为他那自以为是的“爱”。

  屋外，吴所畏蹲在灶膛前，笨拙地引着火。

  他不是不会做这些事，只是很久没做了，动作有些生疏。

  烟雾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眼角微微泛红。

  郭城宇和姜小帅还没走，正靠在院墙边低声说着什么，见吴所畏出来，都看了过来。

  “怎么样了？”姜小帅关切地问。

  吴所畏没抬头，专注于手里的火钳：“没事了。你们先回去吧，谢谢你们过来。”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种刻意保持的平静，反而更让人担心。

  郭城宇皱了皱眉，想说什么，被姜小帅拉了一下。

  “行，那我们先走。有事随时打电话。”姜小帅说着，把车钥匙抛给郭城宇，

  “你开车送刚子回去，他那样开不了车。我自己开车回去。”

  郭城宇接过钥匙，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又看了看低头生火的吴所畏，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去安排还在车里瘫着的刚子。

  姜小帅走到吴所畏身边，蹲下来，帮他递了根柴火。

  “真能过去？”姜小帅低声问。

  吴所畏添柴的手顿了顿，火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看他吧。”

  姜小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起身和郭城宇一起离开了小院。

  引擎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小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汤很快热好了。

  吴所畏盛了一碗，端回屋里。

  池骋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躺着，听到动静，立刻拿开手臂，撑着想坐起来。

  “躺着吧。”吴所畏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能自己喝吗？”

  池骋连忙点头，几乎是抢过碗，小心翼翼地吹着气，一口一口地喝起来。

  汤很鲜，是姜小帅拿手的药膳汤，暖胃安神。

  但他喝得食不知味，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床边那个人身上。

  吴所畏拉过那把旧椅子，坐在床边，看着他喝，没有说话。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他知道，池骋在努力表现，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他的底线。

  而他，在观察，在等待。

  等待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改变，而不是一场出于恐惧的、暂时的妥协。

  一碗汤见底，池骋把空碗递还给吴所畏，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吴所畏接过碗，放在一边，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还疼吗？”他问的是头。

  池骋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低声说：“好多了。”

  吴所畏“嗯”了一声，站起身：“那你再睡会儿。我出去走走。”

  一听他要走，池骋的眼神瞬间又慌了，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他，

  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手指蜷缩起来，艰难地压抑着本能。

  “……去哪？”他声音干涩地问。

  “去我家玉米地转转，透透气。”吴所畏看着他那副想拦又不敢拦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很快回来。”

  池骋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厉害：“……好。我陪你一起。”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吴所畏看着池骋强撑着要下床的样子，眉头微蹙。

  “你路都走不稳，怎么去？”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躺着休息。”

  池骋的动作僵住，脸色白了白。

  他想反驳，想说没事，他可以，但身体确实还在发软，头晕目眩，胃里也依旧翻江倒海。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再违背吴所畏的意思，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要求。

  他慢慢坐回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低声道：“那……你早点回来。”

  声音里的不安和依赖几乎要溢出来。

  吴所畏“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池骋心上。

  他几乎是立刻挣扎着挪到窗边，透过模糊的玻璃，看着吴所畏的身影穿过院子，消失在篱笆外的乡间小路上。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他才脱力般地靠坐在窗下的墙边，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等待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想给吴所畏发信息，想问他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

  他怕。

  怕频繁的联系会让吴所畏觉得他依旧在试图掌控。

  怕自己一不小心，又越过了那条刚刚划下的、脆弱的界线。

  他最终只是颓然地放下手机，将脸埋进膝盖里，任由恐慌和悔恨像潮水般一遍遍冲刷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