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交给时间

  吴所畏在床边坐下，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按上池骋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他的手法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份专注和难得的温柔，却让池骋瞬间红了眼眶。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细微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触碰，喉咙哽咽得发疼。

  多久了？

  （也就一天，池子你戏好多。）

  自从事情败露，吴所畏就再没用这种眼神看过他，再没给过他一丝温情。

  巨大的愧疚和失而复得的酸楚几乎要将他淹没。

  “畏畏……”他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

  “别说话。”

  吴所畏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闭眼，休息。”

  池骋便真的不敢再开口，只是贪婪地感受着这份短暂的宁静和靠近。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空气中的尘埃缓缓飞舞。

  这一刻，没有争吵，没有质问，只有小心翼翼的靠近和心照不宣的暂时休战。

  过了许久，吴所畏感觉手有些酸了，才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池骋，男人似乎真的放松了些许，眉头不再皱得那么紧，但眼下的疲惫依旧浓重。

  “饿不饿？”吴所畏问，“师父带了汤过来，还是热的。”

  池骋摇了摇头，他现在什么都吃不下，胃里因为酒精和情绪翻搅得难受。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勾住了吴所畏的手指，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吴所畏没有甩开。

  这默许的姿态让池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而温暖。

  “畏畏，”他鼓起勇气，再次开口，声音低而沉，

  “那件事……我知道道歉没用。但我真的……后悔了。每一天都在后悔。”

  吴所畏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我不是想为自己开脱……”

  池骋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酒精让他的思维有些迟钝，但那份急切和真诚却做不了假，

  “那时候……我看着你那个样子……我害怕……我怕失去你……我怕你撑不下去……我没办法了……我只能用我最蠢的方式……”

  他的声音再次哽咽：“我知道那很自私……很混蛋……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但别推开我……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让我用以后的所有交给时间证明……”

  吴所畏静静地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胀。

  他知道池骋说的是真心话。

  可那道伤疤，不是几句后悔和承诺就能抚平的。

  “池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池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需要时间。”

  池骋立刻点头，急切地保证：“好，多久都行！我等你！”

  “不只是我需要时间，”吴所畏抬起眼，看向他，目光清亮而冷静，“你也需要。”

  池骋愣住。

  “你需要时间去想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为我好’。”

  吴所畏一字一句地说，“爱不是控制和剥夺，是尊重和信任。如果你学不会……”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但那双眼睛里的含义却清晰无比。

  如果你学不会，我们或许真的走不下去。

  池骋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明白了吴所畏的意思。

  “可你……不是喜欢我的占有欲。”池骋小心翼翼的，“我……”

  “那是两回事。”

  吴所畏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清醒。

  “我喜欢你的占有欲，是因为那让我感觉到被需要，被重视，甚至……被独一无二地爱着。”

  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但那不代表我喜欢被欺骗，被擅自决定，篡改我本该拥有的感受和记忆。”

  他看着池骋骤然缩紧的瞳孔，继续道：

  “池骋，占有和尊重，从来不是对立的。

  你可以把我放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可以恨不得把我藏起来只给你一个人看，这些我都可以接受，甚至……我也享受其中。”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的语气加重，“你不能越过我，替我做决定。尤其是……关于我自己的决定。”

  池骋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吴所畏的眼神制止了。

  “你说你怕我撑不下去，”吴所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能撑下去呢？也许那份痛苦，正是我告别母亲、真正成长起来必须经历的过程？

  你把它改变，用一段虚假的平静替代了它。这让我觉得……我的一部分，连同对我母亲的某一部分记忆，都被你否定了，甚至……抹杀了。”

  这些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池骋一直试图忽略的、他行为背后最深层也最自私的动机——

  他不仅仅是害怕吴所畏痛苦，他更是无法忍受看着吴所畏痛苦而自己无能为力。

  所以他选择了最直接、最有效，却也最粗暴的方式，来消除自己的“不适”。

  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将他击垮的懊悔席卷了池骋。

  他直到此刻，才真正触摸到吴所畏愤怒和受伤的核心。

  那不是简单的欺骗。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个体意志和经历的否定。

  “我……”池骋的声音破碎不堪，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我没有……我没有想否定你……当时我只是……”

  他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失去，害怕无能为力。

  所以他用了最错误的方式，去守护他视若珍宝的东西。

  “我知道。”吴所畏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也并不好受，

  “所以我说，你需要时间。你需要想明白，真正的爱，不是替我挡掉所有风雨，

  而是相信我拥有面对风雨的能力，并且……愿意陪着我一起淋雨。”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却带着一种决绝：

  “如果你做不到……如果你还是只想用你的方式‘保护’我，而不是信任我……那我们……”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出口。

  但池骋已经听懂了。

  那未尽的语意，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他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