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还生气吗

  刚子接过水，猛灌了几口，又喘了半天，才惨白着脸，心有余悸地开口：

  “……别提了。池总昨晚找不着吴总，就跟疯了似的……砸了不少东西……后来就开始喝酒，一瓶接一瓶……

  天亮那会儿，非要开车来找人，我哪敢让他开啊……就只能我开……”

  他打了个哆嗦，显然回忆起了那段可怕的旅程：

  “……他那哪是指路啊，简直是催命……油门恨不得踩进油箱里……一路漂移过来的……我……我差点以为今天就得交代在路上了……”

  刚子说着，又是一阵反胃，干呕了几下。

  郭城宇和姜小帅听得面面相觑，都能想象到那是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飞车。

  池骋的失控，远比他们看到的还要严重。

  他是真的怕了。

  怕到不惜用酒精麻痹自己，怕到用近乎自毁的方式赶来，怕到……连最基本的体面和理智都维持不住。

  郭城宇叹了口气，把刚子从地上拉起来：“行了，没事了。你去车里歇会儿，缓过来了就自己先回去。”

  刚子如蒙大赦，连滚爬回车里，瘫在后座上一动不动了。

  “你说，他们两个婚礼会不会……”姜小帅欲言又止。

  “不会。”郭城宇十分笃定，“池子会搞定吴所畏的。”

  之后，郭城宇和姜小帅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和低语声，谁也没再说话。

  阳光彻底洒满小院，照亮了地上的狼藉和角落里那辆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的车。

  屋内的战争似乎暂时平息了。

  但屋外的他们知道，那两个人之间的问题，远没有结束。

  只是换了一种更艰难的方式，继续下去。

  屋内。

  吴所畏被池骋死死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肋骨勒断。

  池骋的身体还在轻微地颤抖，滚烫的眼泪不断滴落在吴所畏的颈窝，混合着酒气，带来一种灼人的湿意。

  “对不起……畏畏……对不起……”

  他反复呢喃着这几个字，声音破碎不堪，像是坏掉的留声机，“别离开我……不能没有你……”

  吴所畏僵硬地被他抱着，心里那片冰冷的愤怒，被这滚烫的眼泪和失控的颤抖一点点浸软、融化。

  他叹了口气，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拍着池骋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做错了事却害怕至极的孩子。

  “你先松开点，”吴所畏的声音依旧有些哑，但语气缓和了许多，“我喘不过气了。”

  池骋身体一僵，像是怕他反悔，反而抱得更紧，但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

  猛地松开一些力道，双手却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猩红的眼睛紧张地盯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我松了……你别走……”他语无伦次，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大型犬。

  吴所畏看着他这副全然失态、脆弱不堪的模样，心里那点残余的芥蒂，终究是溃不成军。

  “我不走。”他低声说，抬手用指尖擦掉池骋脸上的泪痕，触手一片冰凉，

  “但你得先告诉我，昨晚……到底喝了多少？”

  池骋眼神躲闪了一下，含糊道：“……没多少。”

  “没多少能醉成这样？你现在眼神都是飘忽的，没有一点精神？”吴所畏皱眉。

  池骋抿紧了唇，不说话了，只是执拗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恳求和不安。

  吴所畏与他对视了片刻，败下阵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

  “头疼不疼？”他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心。

  池骋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立刻点头，甚至夸张地蹙起眉，哑声道：“疼……很疼……”

  他知道吴所畏心软。

  只要示弱，只要表现出需要，吴所畏就很难真的狠下心肠。

  吴所畏果然叹了口气：“活该。谁让你喝那么多。”

  话虽这么说，他却扶着池骋，让他坐到床边，自己则转身想去给他倒杯水。

  刚一动，手腕就被池骋猛地抓住。

  “别走！”池骋的声音瞬间又带上了恐慌。

  “我不走，”吴所畏无奈，“我去给你倒杯水，醒醒酒。”

  池骋这才迟疑地松开手，目光却像粘在他身上一样，紧紧跟着他的身影。

  吴所畏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看着桌上姜小帅带来的还冒着热气的汤和食物，心里五味杂陈。

  他端着水回到床边，递给池骋。

  池骋接过来，却没喝，只是看着他，眼神小心翼翼：“你……还生气吗？”

  吴所畏沉默了一下。

  生气吗？

  当然生气。

  那种被剥夺、被欺骗的感觉，不是一场醉酒、几句道歉就能轻易抹平的。

  但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害怕失去他而彻底崩溃的男人，那怒气似乎又找不到着力点。

  “这件事，没完。”吴所畏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

  “池骋，你确实错了。错得离谱。”

  池骋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握着杯子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但我现在不想跟你吵这个。”吴所畏看着他，

  “你先把自己收拾干净，醒醒酒。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不是争吵，不是控诉，而是真正冷静地、彻底地谈一谈。

  关于过去，关于那道被强行抹去的伤痕，关于未来该如何相处。

  池骋像是听懂了话里的深意，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又迅速被忐忑覆盖。他忙不迭地点头：

  “好，谈，我们谈……你说怎么谈就怎么谈……”

  他仰头，将那杯水喝得一滴不剩，仿佛那不是水，而是救命的甘泉。

  他放下杯子，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吴所畏，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依赖和小心翼翼。

  “头疼……”他哑声重复，

  眉头蹙着，这次倒不全是装的。

  宿醉和情绪的巨大波动开始反噬，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痛。

  吴所畏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泛青的眼圈，心里那点硬起来的地方又软了下去。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躺下。”

  池骋立刻顺从地躺倒在那张还残留着吴所畏气息和泪痕的旧床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