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 章 暂时平息

  姜青山捕捉到周文瀚脸色的变化，这才不疾不徐的开口，语气真诚恳切：

  “大人容禀，学生一家皆为乡野草民，行事或有疏漏之处，然我姜家立身之本，在于勤恳劳作，诚信经营。

  家父家母一生侍弄田地，深知农事艰辛，舍弟行商，亦谨守货真价实这四个字，舍妹年幼，痴迷农事，所研稻种，初衷则不过是为解乡邻温饱之忧，多收几粒粮食，让娃娃们多吃几顿饱饭。”

  他话语真挚，毫无诉苦抱怨之意，反而带着对县衙公务的理解：“衙门公务，核查监管，本是应有之义。

  学生一家，素来遵纪守法，积极配合，然近日所遭之扰，已远超常理。

  查无实据之举报，反复无端之盘查，已严重干扰生计，损耗民力，更令乡邻惶恐不安，有损地方祥和之气。”

  说到这里，姜青山微微一顿，看向周文瀚，话锋一转，将姜家的贡献与县令的政绩巧妙地联系起来：

  “学生斗胆进言，舍妹所试新稻法，虽尚未尽善，然两季稻增收，已惠及本村及邻村数十户，长平县大部分荒地得以复垦。

  舍弟商行，雇佣本县乡民数十，工钱从不拖欠，所产辣椒制品行销州府乃至北地各州，亦为本县增光添彩。

  湘水湾之变化，村长及族老之陈情，皆可为佐证。

  此皆仰赖大人治县有方，政通人和，方有小民安身立命求新求变之余地。”

  他再次躬身：“学生非为自家诉苦，实不忍见宵小之辈，假借公务之名，行扰民害民之实，坏了大人清誉，寒了乡邻勤恳之心，更恐耽误秋收农时，影响本县赋税民生。

  故冒昧前来，恳请大人明察秋毫，主持公道，约束胥吏，令其循规蹈矩，勿再生无端滋扰。

  学生一家上下及村中父老乡亲，感激不尽，亦必当克勤克俭，不负大人治下之清明！”

  姜青山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有节有度。既陈述了事实，又点明了危害。

  周文瀚听完，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他恼火于刁三等人的愚蠢跋扈，险些给自己惹来麻烦。

  更欣赏姜青山的应对，此子不卑不亢，有理有节，思路清晰，言辞得体，这份沉稳和口才，远非寻常学子可比。

  而且，姜青山点出的赋税民生，正是周文瀚的软肋。

  长平县在他治下，若因胥吏骚扰导致姜家产业受损，两季稻法推广受阻，甚至引发民怨，影响秋收和税收，那他这官也就做到头了！

  州府那边对多穗稻的觊觎是高层博弈，他插不上手，但眼皮子底下这些小鬼，必须立刻摁住。

  心思电转间，周文瀚的脸色已由阴转晴，甚至努力挤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拿起那两份文书，声音恢复了作为一县之尊的威严：

  “姜生所言，条理清晰，情理兼备，本官已全然知晓。

  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识，心系乡梓，明辨是非，实乃我长平学子之楷模，本官甚慰！”

  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书，语气变得严肃：“此事，本官定会详查到底，若查明确有不法胥吏假公济私，滥用职权，骚扰良善，本官绝不姑息养奸。

  必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还你姜家一个公道，亦保我长平一方安宁，正本清源。”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县丞，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本官令：

  即日起，凡涉及姜家核查事宜，非持有确凿证据及本官亲笔签押之手令，任何衙役胥吏，不得擅自前往滋扰盘查。

  违令者，以渎职扰民论处，严惩不贷。”

  这道命令，等于给姜家套上了一层临时的保护符。

  周文瀚又看向姜青山，语气转为勉励，甚至带上了一丝亲近：“姜生，你且安心回去，好生温书备考，莫让这些宵小之辈制造的琐事，误了你的锦绣前程。

  秋闱在即，本官对你寄予厚望，还等着秋闱放榜之后，喝你的举人酒呢！”

  最后一句，已是有明显的亲近之意。

  姜青山心中大定，知道目的已经达到。

  姜青山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定，他再次深深一揖，声音带着真挚的感激：“学生姜青山，叩谢大人明镜高悬，主持公道！

  大人恩德，学生及家人铭感五内，学生定当潜心向学，奋发图强，不负大人今日之厚望与期许。”

  离开县衙时，秋日的阳光正好。姜青山步履轻快，心中稍稍放松。

  周文瀚的表态，至少能保证姜家在长平本地不再受小鬼纠缠。这份善缘，算是初步结下。

  然而，他也清楚，真正的风暴源头在州府。周文瀚能管得了县衙的小吏，却挡不住来自更高层的压力，他们若真要以祥瑞之名强取豪夺，周文瀚这个县令，恐怕也无力回天。

  “树欲静而风不止……”姜青山望着州府的方向，姜家的考验，远未结束。

  他必须更加努力，在即将到来的秋闱中，博取一个足以让姜家拥有更多话语权的功名。

  举人，仅仅是个开始。

  “青山！回来了？”

  姜青山回到家，何敏第一个迎上来，声音带着急切：

  “怎么样？县太爷他……没为难你吧？”

  姜大牛也立刻站起身，眼睛紧紧盯着儿子。

  姜青雨也几步跨到门口，问道：“大哥，快说说，县令大人他……”

  看着家人担忧焦虑的面容，姜青山一路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往常那温和的笑容：

  “事情暂时解决了，至少在长平地界上，刁三那帮人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来找麻烦了。”

  姜大牛沉默的听着，缓缓说道：“青山，这事你应对的好，但是官字两张口……这暂时……”

  姜青山点头，没有隐瞒：“县衙的小鬼暂时摁住了，但真正的源头在州府，周县令……也未必能挡住来自上面的压力。”

  小院内一时安静了下来，姜青雨回头，那功在桑梓的牌匾在阳光下依旧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