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9章 小鬼难缠

  几乎在同一时间。
  湘水湾的辣椒作坊外，也来了两名蛮横的衙役。
  他们以核查作坊用工是否合规为名，要求进入作坊查看，现在负责管理作坊的是曹安，和他们据理力争，表示作坊用工记录齐全。
  但那两个衙役却充耳不闻，强行闯入，在作坊里横冲直撞，随意翻看，大声斥责盘问工人，还故意踢翻晾晒的辣椒筐，弄得作坊内一片狼藉。
  而山坳基地的入口处，也出现了两个陌生面孔的农官。
  他们拿着盖有县衙模糊印章的文书，声称奉上峰之命，例行检查新稻种田间生长情况，评估是否适宜推广，要求进入基地内查看。
  负责守卫的王老伯等人牢记姜青雨的严令，死活不肯放行。
  双方在基地入口僵持不下，气氛紧张。
  一时间，姜家在长平县的产业，如同被一群驱之不散的苍蝇盯上，处处受制，烦不胜烦。
  这些骚扰，虽然暂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失，却很大程度的干扰了正常经营和生产秩序，在伙计和村民中制造了恐慌和不安的情绪。
  姜青河在府城接到消息，气得砸了杯子，却又无可奈何。
  对方打着公务的旗号，行事在规则边缘，让人抓不住大的把柄。
  姜家小院里。
  姜大牛蹲在门槛上，眉头都拧成了疙瘩，唉声叹气道：“唉，民不与官斗……这可咋整？”
  姜青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秋色，沉默了片刻，他清亮的眼眸中，也没有了温润平和。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衫，声音沉稳有力：“青雨，此事……先交给我，让我去试试。”
  “大哥？”姜青雨惊讶的看着他。
  “青山，你……你一个读书人……他们跟那泥鳅似的，抓不着，打不了，骂不过的，你……你能行吗？”姜大牛有些担忧。
  姜青山微微一笑，说道：“爹，你放心，读书人亦有读书人的用处，我虽无功名在身，但好歹也是县衙在册的生员，更是汴京太学回来的学子。
  拜会本县父母官，陈述实情，寻求公道，也是常理，让我先去试试看。
  他们既然打着公务的幌子，我便以学子的身份，走官场的正途。”
  他看向姜青雨：“青雨，你把把商行铺子，作坊和基地被他们骚扰的时间事由和领头衙役的姓名说给我，我们要详细写一份陈情书。”
  他又对姜大牛说道：“爹，您去找村长和几个老族叔，请他们也联名写一份陈情书。
  言明我姜家推广两季稻法和开设作坊以来，对湘水湾及周边村落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比如用工增多，村民增收，荒地复垦等。
  要重点强调咱们村中安定祥和，并无异状，恳请县令大人明察秋毫，勿信小人之言，寒了百姓之心。”
  “好好，我现在就去。”姜大牛看到了希望，精神一振，立刻起身就要出门。
  随即他又转头回来，面色颇为尴尬：“那个……还是让青雨跟我去吧，村里人又写不出几个字……”
  姜青雨点头：“好，那我先给大哥把作坊和基地的事说完，然后我就去找村长爷爷。”
  两日后，长平县衙。
  县令周文瀚端坐在二堂的书案后，处理着公文，他年约四旬，面皮白净，留着三缕短须，气质儒雅中带着几分官威。
  此刻，他正看着一份关于秋粮征收的文书，眉头微锁。
  “禀大人……”一名长随恭敬地进来，“汴京太学学子姜青山求见，言有要事面陈大人。”
  “姜青山？”周文瀚抬起头，他自然知道姜青山的身份，姜家的长子，那个在汴京太学读书的秀才。
  作为一县父母官，他自然对治下风土人情有所了解，姜家，这个近两年在长平声名鹊起的农家，他并不陌生。
  姜青山的十五岁的秀才功名，姜青河的商行在水灾那年的义举，尤其是那个弄出一年两季稻的小女孩姜青雨，都给他留下过印象。
  州城那边关于多穗稻的隐约风声，他也略有耳闻。
  姜青山这个时候来……
  周文瀚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他略一沉吟：“请至偏厅奉茶，本官稍后便到。”
  偏厅内，姜青山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青衿长衫，身姿挺拔如松竹。
  他并未坐下，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打量着厅内陈设，神态平和，不卑不亢，丝毫不见寻常学子面见县令时的局促或谄媚。
  片刻后，周文瀚踱步而入。
  姜青山立刻躬身，长揖到地，姿态恭敬而标准：“学生姜青山，拜见县令大人。”
  “免礼。”周文瀚在主位坐下，目光在姜青山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姜生不在家中潜心备考秋闱，来见本官，所为何事？”
  姜青山直起身，并未立即告状，而是先恭敬的呈上两份文书，说道：“学生斗胆，有两份陈情，请大人过目。”
  周文瀚接过，一份是姜青山整理的，里面详细记录了县衙小吏刁三等人在姜记商铺，湘水湾辣椒作坊以及山坳基地三处，以查新稻种报备，核查作坊用工，查农田异状等借口，多次无端骚扰。
  刁三等人强查账本影响营业，作坊被翻乱损失辣椒若干，基地守卫被纠缠无法换班等事，内容条理清晰，细节详实。
  另一份则是姜青雨写的，是摁有湘水湾村长及十几名族老的手印的联名陈情书。
  里面用质朴的语言陈述了姜家推广新法，兴办产业对湘水湾带来的巨大变化。
  荒地变良田，闲散劳力有了活计，村民收入增加，村中风气祥和。
  大家恳请县令大人主持公道，莫让宵小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周文瀚快速浏览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看到刁三的名字和所作所为，他心中更是恼火。
  这个刁三，是县丞的心腹，平日里就有些跋扈，如今竟敢打着公务的幌子去骚扰一个有功名的生员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