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 章 农政策论

  李同知，君子台，粮商，知府大人……

  这几个名字串联起来，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了。

  君子台王德贵背后的靠山，恐怕就是这位李同知。

  他们显然没有放弃对姜记商行的觊觎，甚至可能已经将消息捅到了知府大人面前。

  而且，他们打出的旗号是祥瑞，献于御前，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仿佛也更具有诱惑力。

  一旦知府大人动了心，以官府的名义征调甚至强取，那姜家如何抵挡？

  “我知道了……”谢文远挥挥手，示意幕僚退下。

  他独自坐在书房里，脸色在烛光下明暗不定，姜家这多穗稻，果然成了烫手山芋，更是各方势力眼中的香饽饽。

  他身为通判，主管粮储刑名，对此事无法置身事外。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提笔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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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河小侄：

  偶闻多穗稻之议，涉及本州同知，恐起波澜，树大招风，务必慎藏锋芒，早做应对。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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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他又铺开墨卷，郑重的写下一封奏折，遣人快马往汴京送去。

  希望姜家能再多撑些时日吧……

  姜家小院里。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的落在书案上。

  姜青山正襟危坐，面前摊开着一篇刚写完的策论草稿，题目是《论储粮仓之利弊与改良》。

  他眉头微锁，显然在反复推敲词句。

  姜青雨端着一碟刚蒸好的米糕走了进来，放在书案一角。

  “大哥，歇会儿吧，尝尝新做的桂花糕。”

  姜青山抬起头，看到妹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好，正好有些想法想跟你聊聊。”

  他放下笔，拿起一块温热的米糕咬了一口，清甜软糯，桂香怡人。

  “大哥在写农政的策论？”姜青雨瞥见策论题目，好奇的问道。

  “嗯……”姜青山点点头，咽下糕点，正色道：“储粮仓乃历代平抑粮价，备荒赈灾之要政。

  然其积弊甚深，如仓廪虚耗，官吏盘剥，买进卖出之时机把握失当，反成扰民害民之举。”

  他指着自己写的几条改良建议，“比如，我以为，当严查仓廪虚实，引入地方乡绅监督。

  买卖时机，除遵循旧例，更应结合地方农时与丰歉实情，由熟悉农事的官员或乡贤共议。

  甚至可尝试在丰年，以略高于市价之向富户收粮，既充实仓廪，又避免谷贱伤农……”

  他侃侃而谈，将汴京太学所闻以及自己对这些农政弊端的思考，深入浅出的讲给妹妹听。

  姜青雨听得非常认真，大哥的视角比她这个专注于技术的人更加宏观，触及了粮食流通，仓储管理，政策执行等更深层次的问题。

  这对她思考南优一号稻未来如何推广，如何避免被官僚体系的扭曲，提供了宝贵的思路。

  “大哥说得真好！”姜青雨由衷赞叹，能保护种粮人的积极性，还能引入监督，确实能防贪腐。”

  姜青山微微一笑，随即又正色道：“不过，再好的政策，若执行之人存了私心，或为政绩所驱，不顾实情，也易生祸端。譬如……”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譬如地方官员若为求祥瑞之名，强征民粮以充贡品，或为快速充盈仓廪以显政绩，不顾年景强行低价征购，则良法亦成苛政，徒增民怨。”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姜青河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谢通判的亲笔信，让他再次确定了幕后觊觎之人，必须早做准备。

  “大哥！青雨！”姜青河大步走进来，声音低沉：“谢通判那边……传来消息了，咱们育种基地的事情确实已经漏出去了，里面涉及咱们云州的李同知……”

  他将谢通判的信递给姜青山，同时沉声道：“多穗稻恐怕也捂不住了，现在州城的高层圈子里，已经开始流传起咱们的稻种是祥瑞神稻的说法了。”

  姜青山快速扫过信笺，又听完弟弟的话，温润儒雅的脸上罩上了一层凝重。

  他刚才还在和妹妹论述祥瑞之名的危害，转眼间，这柄利剑就已经悬在了自家头顶！

  “李同知……”姜青山低声呢喃着：“他们这是要将咱们的稻种视为囊中之物，当作晋升的阶梯了！”

  姜青雨看着书案上那篇墨迹未干的《论储粮仓之利弊与改良》，心中五味杂陈。

  丰收的喜悦还未散去，新的危机已经隐约要出现了。

  李同知……

  若是碰上了，她该怎么办……

  她那金灿灿的稻穗能带来温饱，却也引来了贪婪的秃鹫。

  而这份来自权力上层的乌云，很快便化作了实质，迎来了烦不胜烦的骚扰。

  最先感受到的是姜记商行设在长平县城内的铺子。

  这日清晨，铺子刚卸下门板，准备营业，几个伙计正忙着擦拭柜台摆放货物，李管事在柜台后核对着账目。

  突然，三个穿着县衙皂隶服色，腰间挎着铁尺的差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三角眼吊梢眉的班头，姓刁，人称刁三，在县衙里是出了名的难缠。

  刁三叉着腰，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官腔，眼神倨傲的扫视着店内：“姜记商行的掌柜呢？给我出来回话！”

  李管事连忙放下账本，堆着笑迎上前：“哟，刁班头！什么风把您几位吹来了？快请坐，喝杯茶……”

  “少跟我套近乎！”刁三不耐烦的一挥手，打断李管事的话。

  “奉县丞大人令，核查本县各商户新式作物种苗和交易备案，你们姜记，不是正在鼓捣什么新种吗？

  把相关备案文书，交易记录和种子来源凭证统统拿出来，我们要查验。”

  李管事心头一紧，两季稻种植技术也只是在指导乡亲时象征性的收取了一些文书费用，并非买卖种子。

  而多穗稻种是大东家的最高机密，他都不知道多少内容，所以根本不可能对外交易，何来记录？

  他赔着笑脸，低头哈腰说道：“刁班头，您误会了……我们姜记商行主要经营调味品，粮食，胭脂杂货，并未对外售卖稻种，所以……”

  “放屁！”刁三三角眼一瞪，唾沫星子喷了李管事一脸：“没卖？没卖外面怎么都传得神乎其神的？？

  你糊弄鬼呢！我看你们就是想偷税漏税，私贩未登记的种苗，少废话，快把账本和仓库钥匙都交出来，我们要盘查，否则我们即刻便封了你这破铺子！”

  他身后的两个衙役也狐假虎威的往前一站，手按在铁尺上，气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