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绝不留过夜

  “这就看怎么算账了。”祁同伟语气轻松，“要是按进货价，顶多只能贷八成；但如果按市扬零售价来评，那就绰绰有余。”

  再加上洪运来也想试水内地市扬，愿意让利铺路。

  “总之我没沾公家便宜，当然，”他顿了顿，自嘲一笑，“我也实在没什么权力好用。”

  “至于借了一达哥这边的名头，确实用了点便利，但绝没越界。”

  “这点我相信。”林汉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不然你根本不会当着我们面提这件事。”

  “焕儿啊，你能这么坦荡，说明我当初没看走眼。”

  “陈焕，那你打算怎么销这批货？”林一达追问道。

  “当然是卖。”祁同伟神色认真起来，“今天上午我去什刹海和鼓楼的小摊转了转，下午又去了王府井百货和友谊商店，看了看行情，心里也有点谱了。”

  “等货一到，我就拿它探探老百姓的钱袋子，看看大家手里到底有没有底气。”

  “再把这部分数据整合进论文里做个整体评估。”

  “不过眼下来看，国内市扬的消费能力确实不容小觑。”

  林一达正准备开口打听这批彩电的进价，话还没出口，就被林汉民先一步拦住了。

  “你办事我向来放心，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你张罗的，怎么运作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价格方面，进多少、卖多少，心里有数就好，不用逢人就讲。”

  “老辈人常说，主不密则失其属，属不密则败其事，机要之事若泄露，往往功亏一篑。”

  “做生意也一样，这些都算得上核心底牌，别傻乎乎地见谁都掏心窝子。”

  “等哪天论文写出来了，可得第一时间给我过目，我可是真心想看看你能整出个什么名堂。”

  听林汉民这么一说，林一达自然也不便再多问。

  又聊了些南方发展的动向，以及上面对改革开放的政策风向后，祁同伟这才起身告辞，离开林家。

  其实这次只运回五百台彩电，还跟洪运来立下规矩，主要是为了摸清林家的态度。

  要是对方起了心思，比如打算把货转给商业系统的关系户，那这五百台就算打水漂了。

  反正后头还有四千五百台压着，赚钱的机会多的是。

  没想到林汉民态度开明得很，不但没提要求，连价格都没追问一句。

  这就对了路子。

  祁同伟等了两天多，货终于到了——整整五百台十八英寸的进口彩电。

  每台售价不菲，数量也不少。

  换一般人早犯愁了，怕砸手里没人接盘。

  但在祁同伟这儿，压根不算事儿。

  他压根没去找百货公司那边搭关系，仅靠着何大海和潘启亮这段时间积累的人脉，很快就处理干净了。

  起初两人还有些忐忑：三千八一台，这么贵谁买得起？

  结果出乎意料，不仅有人买，而且出手就是一大片！

  还不是零散卖，全是批量拿货。

  祁同伟还特意设了个门槛——五台起才给批发价。

  可即便这样，二十台不到一个小时就抢没了。

  虽说何大海和潘启亮也摆摊练手一阵子了，每天流水也不低。

  可当七万六千元现金实实在在摆在眼前时，俩人还是吓得腿软。

  赶紧第一时间把钱存进银行，生怕夜里被人盯上。

  但缓过神来后，两人突然意识到，原先引以为豪的小生意，瞬间显得寒酸起来。

  衣服、皮鞋、首饰、皮带、墨镜……这些东西虽然畅销，利润也不错，可比起倒腾电器差得太远。

  于是两人一合计，直接找到祁同伟摊了底牌：

  “焕儿，我和亮子商量过了，想跟你干点大的。”

  “干大事？”祁同伟一笑，鱼儿这是自动游进网里了，“行啊，你们原来的营生可以继续，但别搞零售了。”

  “单笔赚得多，可回款慢，资金压着难受。”

  “你们往后，把手里的货加上这批彩电，专门走渠道供货。”

  “焕哥，啥叫渠道供货？”潘启亮听得一头雾水。

  “说白了就是做批发生意。”祁同伟笑着解释，“咱们从南边进货，运到四九城，直接加点价卖给下家。”

  “单利是薄了点，但周转快，风险也比自己摆摊小得多。”

  听了这话，何大海和潘启亮对视一眼，各自有了不同的念头。

  “姐夫，亮子，咱们是一家人。”祁同伟语气平和，“有什么顾虑直说，别藏着掖着。”

  “焕儿，我没啥意见，干批发就干批发。”何大海挠了挠头，“就是你姐快临盆了，我这阵子……”

  “我懂。”祁同伟抬手打断，“嫂子要生孩子，你肯定脱不开身。”

  “回头我联系老洪，让他直接把货发到四九城来。”

  “成本会高些，但只要定价合理，还是能赚。”

  “等嫂子出了月子，家里安顿好了，我再带你南下，亲自把线铺出来。”

  “好好好，这么安排最稳妥，我听你的。”何大海顿时安心了。

  “亮子，那你呢？”祁同伟转向潘启亮。

  “焕哥，批发和零售差别太大了。”潘启亮迟疑道，“而且还得来回跑南方，太折腾人……”

  “我寻思来想去，还是想干零售这一块，您觉得行不？”

  “有啥不行的。”祁同伟语气平淡，并未感到意外。

  这潘启亮吧，虽说沾着洪运来的光，可骨子里终究不是个能吃苦的主儿。

  早年他最早做起小生意时也算占了先机，结果后来却被何大海全面赶超。

  别看现在两人听着像是平起平坐，实际上何大海早已和下海后的林一达一个层次了。

  俩人还搭伙在股市里狠狠捞了一笔，之后路子越走越宽。

  反观潘启亮呢？那会儿只能靠开面包车拉活勉强糊口。

  说到底，一个人能走到哪一步，还得看本事和心性。

  “真的可以？”潘启亮原本以为会被训一顿，没想到对方竟一口应下。

  “还能骗你不成？”祁同伟笑了笑，“做零售也未必没前途，关键是稳当，风吹不着雨打不着，还不用拼死拼活。”

  “对对对！”潘启亮顿时眉开眼笑。

  “正好我姐夫那边负责出货，你这边卖，前后脚接上了，多顺。”祁同伟笑着点了点两人。

  “没错没错！我和海哥联手，一把通杀！”潘启亮亲热地搂住何大海肩膀，咧嘴直乐。

  祁同伟听了这话，面上依旧平静，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这小子嘴里冒出“通杀”这种词，显然已经沾上赌了。

  正常剧情里，潘启亮本是有模有样发展起来的，偏偏染上赌瘾，挣的钱全打了水漂。

  要不是何大海及时拉了一把，怕是连那辆破面包车都保不住。

  他知道潘启亮一直对我妹陈小欧有意思，而小欧现在也总爱跟在他后头转悠。

  虽然眼下不过是孩子气的亲近，离谈婚论嫁远得很，但原剧中两人差点就成了。

  以潘启亮那股子死缠烂打的劲头，真在一起了，估计也会把小欧捧在手心里疼。

  想想也算不错。

  “罢了，先看着吧。”祁同伟没再多管，把摊子交给他们自己运作。

  从那天起，何大海每天从租下的仓库提货，送到潘启亮摆的摊位上，由他直接对外销售。

  一台18寸的进口日立彩电，零售价定在4500元。

  给潘启亮的批发价是3800元，中间净赚700元一台。

  这个价格确实不算便宜——毕竟市面上一台黑白电视几百块就能拿下。

  可话又说回来，不管什么年代，总有愿意掏钱的人。

  更何况这儿买电视既不用票证，也不收外汇，消息一传开，登门的人络绎不绝。

  祁同伟不问潘启亮怎么卖、卖给谁，只一条铁规矩：货款必须当天结清。

  钱一到手立刻存银行，绝不留过夜。

  五百台彩电听起来不少，可销得一点也不慢。

  多的时候一天出手二十几台，少的时候也有十来台，几乎没积压。

  祁同伟给何大海的拿货价是每台3500元，他自己只落300元差价。

  再加上货源只供给潘启亮一人，乍一看好像没比零售强多少。

  但何大海心里明白，这才刚开始，等批发生意铺开了，单台利润虽低，走量上去才是真正的赚钱路子。

  而祁同伟这边，成本压在1000元一台，卖出3500元，毛利就是2500元。

  就算把运输、仓储、关系打点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全算进去，净赚至少2200元一台。

  这么一算，这批五百台下来，稳稳当当进账一百一十万往上。

  他也清楚，虽然因为自己的介入，改革的步伐比原来快了些，政策松动得更早。

  可眼下还没到完全放开的时候，有些事仍得低调行事。

  于是接下来几天，他埋头整理了好几份市扬调研数据和经营分析报告，又陆陆续续往报纸投了十几篇文章。

  那些材料先递到了林汉民和林一达手里。

  父子俩虽然主管经济事务，但这类来自一线、带着泥土味的真实数据还是头回见。

  尤其是祁同伟提出的问题和判断角度，让他们看了直咂舌：“原来还能这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