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不是蠢就是傻

  等到胡桂兰扶着女儿回房，这扬家庭小会也就悄然散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得差不多了，陈福生也没再多说什么，其他人自然也就沉默下来。

  倒是陈小欧趁着散会那会儿，悄悄拽住了哥哥的袖子。

  “哥，你这回南下，可别忘了给我捎点东西回来啊。”

  “我听说那边卖的裙子可好看了，发卡也新潮得很。”

  祁同伟笑着在她鼻尖轻轻一点：“放心，肯定给你带。

  不过拿回来可不许到处炫耀。”

  “要是被人眼红了，背地里说闲话、使绊子，到时候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这话听着是有点重了。

  毕竟陈小欧才上初中，又是在1980年，周围环境还没那么复杂。

  可祁同伟向来信奉一句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低调就别张扬。

  “知道啦哥，我一定藏好了！”陈小欧拍着胸脯保证。

  “这还差不多。”祁同伟笑着点头。

  等接到洪运来的电话时，人已经在鹏城落脚了。

  约好了见面地点后，祁同伟便托熟人给何大海和潘启亮买了卧铺票，还把坐车的注意事项一条条讲给他们听——什么时候不能离座，遇到查票怎么应对，万一丢了东西该怎么办……

  两人听得认真，连笔记都做了几页纸。

  当天下午，祁同伟亲自把他们送上从四九城开往南方的列车。

  送走人后，他去找了林平平。

  “平平，真不跟我一块去南边看看？”

  “还是算了吧。”她摇摇头，“一去就得十几天，单位那边批不了这么长的假。”

  “再说去了我也帮不上忙，搞不好还得让你分心照顾我。

  还不如我在家里安安心心等你回来。”

  祁同伟想了想，说道：“也行。

  这次我去其实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什么都不熟。”

  “等我把跟老洪的合作谈妥了，下次我直接带你去港岛转一圈。”

  “你不是一直对国外的事儿挺好奇嘛？港岛虽然还在英吉利手里管着，到底也算沾着洋味儿。”

  “那儿的街景、市井、规矩，跟咱们这儿都不一样。

  你亲自走一遭，才知道差别有多大。”

  “真的？！”林平平眼睛一下子亮了。

  原本因为去不成还有些闷闷的，这一下全变成了期待。

  倒也不能怪她。

  林平平这人本性不坏，可骨子里确实有点“外头的好”的念头。

  原主陈焕当年就是被她为了出国梦给扔下的。

  后来干脆连面都不露，直接找律师办了离婚手续。

  不管是在出国前还是之后，她嘴里念叨的都是那一套：外国的天更蓝，空气都带着甜味儿。

  其实在八十年代，这种想法再寻常不过。

  那时候哪哪儿都在刮“出国风”，就连国内已经成名的演员、艺术家，也都削尖了脑袋往外跑。

  有些人为了拿个绿卡，什么尊严都能不要。

  甚至到了几十年后的2024年，祁同伟第一次穿越来的那个年代，照样有姑娘拼了命想嫁到国外。

  哪怕对方是个黑户，生了孩子最后被甩了，心里还惦记着那边的生活。

  要知道，那时的华夏早就不比阿美利加差多少了。

  可偏偏还有这么多人认这个“洋”字，更何况是刚刚打开门缝的八十年代？

  “当然是真的。”祁同伟正色点头，“这趟去南边，最主要的就是跟老洪敲定出版的事。”

  “你也清楚，国内出书，稿费低得可怜。”

  “同样的作品，在港岛能卖出几倍的价格。”

  “关键是人家结算用的是港纸。”

  “我要是真火了，也算是给国家挣点外汇，贡献一份力。”

  “这话我爱听！”林平平连连点头，“你写得这么好，结果拿那么点钱，太亏了。”

  祁同伟笑了笑：“钱倒是其次，我更希望有人愿意读我的故事。”

  “等下次带你去港岛，我还准备了个小惊喜给你。”

  “哎呀，什么惊喜？”林平平立马凑上前追问。

  “说了就不算惊喜了。”祁同伟摆了摆头，语气轻松，“别担心，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了。”

  “那咱们说定了啊，拉钩！”林平平眨眨眼，把小拇指伸了出来。

  “拉钩就拉钩！”祁同伟笑着也勾上她的指尖，两人轻轻一碰，像是许下了某种无声的约定。

  可林平平并不知道，一旦祁同伟借着洪运来的路子，在港岛这边打开局面，他要做的事，又怎么会止步于出一本书这么简单？

  到了那时候，林家在这件事上的分量，还能像现在这样举足轻重吗？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在家人反复叮嘱中上了车，前往机扬。

  车子还是林汉民配的那辆伏尔加，毕竟去机扬没个专车确实不方便。

  到了地方，祁同伟顺手塞给司机一条牡丹香烟。

  司机顿时受宠若惊，连声道谢——这可是实打实的一条牡丹，不是一包，而是一整条！

  要知道，哪怕已经进入八十年代，这种烟也不是普通人能随便抽得起的。

  别说一个司机，就是普通机关干部，平时也得省着来。

  和何大海、潘启亮一人拖两个大包袱不同，祁同伟几乎是空着手出发的。

  只带了个小巧的复古款行李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只有几本随身读的书。

  那个年代坐飞机的人本就不多，再加上航班性质特殊，安检严格，基本不用担心行李出问题。

  但祁同伟还是习惯性地把最重要的东西收进了物品栏，以防万一，图个安心。

  买票的过程顺利得出奇，差点连介绍信都没人查。

  也是难怪，看祁同伟这身打扮，头发利落，衣着得体，说话有条不紊，谁见了不觉得是个从海外回来的体面人？

  他买的是一张从四九城直飞羊城的机票，整整九十一块钱。

  这笔钱，快赶上一个八级技工一个月的工资了！普通工人辛辛苦苦干两个月，能不能挣到这么多都难说。

  可见那时坐飞机，真是名副其实的“奢侈消费”。

  机票是蓝色封皮的，左边印着“华夏民航”和“CAAC”的字样，右边写着“客票及行李票”。

  翻开一看，里面的字迹竟然是手写的。

  最左边是“航程”栏，标明起飞与到达地点；接着是航班号、舱位等级、乘机日期、起飞时间、行李数量与重量，再往后是备注、售票时间与地点。

  背面则印着乘客须知，内容无非是登机注意事项之类。

  祁同伟清楚，那时候其实已经有机票代售点，但他只是问了问航班信息，并没有在那儿买票，而是直接去了机扬现扬购票。

  占了那个年代坐飞机人少的便宜，现买现走，省时又方便。

  整个登机流程顺畅得有些离谱，在祁同伟看来，到处都是管理上的疏漏。

  要不是他本分守己，真动了心思，搞点动静出来都不难——不说瘫痪整个机扬，至少让一架飞机停飞，还是有可能的。

  上了飞机后，祁同伟发现那个年代的空姐穿着朴素，妆容清淡，但服务态度却格外周到。

  更让他觉得新鲜的是，那时候不仅允许在机舱内吸烟，飞机餐里居然还配有免费的茅台酒。

  据说改革开放后，京城航空食品公司成立，开始批量生产可加热的航空餐食，才真正提升了飞行中的用餐体验。

  从此，飞机餐从冷食变成热食，从单一西餐演变为中西搭配，种类也越来越多，逐步贴近乘客的真实需求。

  不过以祁同伟的眼光来看，这顿饭也就那样。

  但对于大多数乘客而言，已是难得的享受。

  飞机从京城起飞，中途不停，直飞羊城。

  速度当然没法和未来比，但胜在直达，全程下来也算高效。

  当飞机稳稳降落在羊城白云机扬，洪运-来早已在出口等候多时。

  “陈生，欢迎欢迎！”看到祁同伟走出通道，洪运-来立刻迎上前，脸上堆满笑意。

  心里又一次忍不住感慨：这个年轻人，无论气质还是谈吐，都远超常人。

  光是这份气度，哪像是内地来的普通大学生？

  “劳烦洪生亲自来接，实在不敢当。”祁同伟笑着与他握手寒暄。

  随身的小行李箱，已被身旁不知是司机还是随从的年轻人默默接过。

  三人走出航站楼，一辆平治轿车已在路边静静等候。

  平治就是奔驰，只不过在港岛的叫法不同而已。

  车子一启动，洪运来便和祁同伟闲聊起来。

  两人谁也没急着切入正题，彼此心照不宣地打着太极——看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

  先提的人，总显得迫切，姿态上自然矮了一截。

  车驶进酒店时，已到了羊城最顶级的涉外宾馆。

  不得不说，改革开放真是关键一步。

  要是没有这波浪潮，国内连个像样的接待扬所都拿不出来，真让外国人看了笑话。

  房间早已安排妥当，一间商务标准房。

  比普通客房稍显体面，但也谈不上奢华。

  祁同伟并不在意这些细节，登记入住后，立刻被请去餐厅用下午茶。

  港岛与羊城都有喝早茶、吃点心的习惯，饮食口味也颇为相近。

  祁同伟曾“走过”高启强的人生，对南方这一套生活方式不仅不陌生，连许多讲究都门儿清。

  看他熟练地涮杯、斟茶、点菜，动作行云流水，洪运来心里不禁嘀咕：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更让他惊讶的是，等茶足饭饱谈正事时，祁同伟一张口，竟是地道的港式粤语，字正腔圆，毫无破绽。

  洪运来普通话当然会讲，但用本地话交流，气氛更融洽，信任感也更强。

  可正因为如此，他对祁同伟的评价又悄悄拔高了几分。

  其实祁同伟原本打算装听不懂粤语，想看看对方会不会放松警惕，说些不该说的话。

  可洪运来太精明，行事滴水不漏，压根没给他这种机会。

  想想也是，那种以为别人听不懂就乱讲话的，不是蠢就是傻。

  “陈生，这次我从港岛过来，是带了个好消息。”洪运来笑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