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难得的人才

  话不多说，祁同伟麻利地把鱼收拾干净。

  鱼头鱼骨另放一边，剩下两片雪白的鱼肉时，却停下动作，转身去磨刀。

  片鱼这活儿讲究刀工，马虎不得。

  刀刃锋利后，他开始动刀，使的是蝴蝶刀法——鱼片连着皮不断开，展开来像一对展翅的蝶翼，整齐又好看。

  “小欧，作业写完了吗？别在这儿杵着捣乱。”胡桂兰看不过眼，出声催促。

  “姨，我没捣乱，我在学哥怎么切鱼呢！”陈小欧站着不动，眼睛盯着祁同伟的手，“我哥这手艺，越看越厉害！”

  “你想不想学？要是愿意，哥教你。”祁同伟边切边笑。

  “我能学吗？”小姑娘一愣，还真没敢往这上头想。

  “咋不能？做饭也是本事。”祁同伟语气认真，“就算将来不当厨子，会做几道拿手菜，走到哪儿都能混口热饭。”

  “焕儿，你妹妹还小，现在教这些不合适。”胡桂兰插了一句。

  “妈，我又不是让她立马掌勺，可以从简单的练起。”祁同伟不以为意，“可惜家里没烤炉，不然教她做点酥饼、蛋挞之类的点心，烤出来肯定香得邻居都流口水。”

  “烤炉？哪种烤炉？”正说着，何大海推门进来。

  “焕儿，你还懂做点心？”跟在他身后的陈青也惊讶地问。

  “那当然，别说点心，别的我也略懂一二。”祁同伟笑了笑，目光扫过拥挤的小院，“就是地方太窄，不然砌个土灶烤炉，逢年过节自家做点心，比买的强多了。”

  “怕啥，地方小不是事儿，回头我腾块地出来！”何大海来了劲头，“焕儿，你说说，这炉子到底咋搭？”

  “行，改天我细细跟你讲。”祁同伟应道。

  “你让让。”陈青一把推开何大海，挤到前头，“焕儿，今天上学累不累？要是累了，晚饭我来做吧。”

  “别别别，姐，你那手艺可比不上我哥。”陈小欧立刻跳出来反对。

  “小丫头嘴还挺刁！”陈青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一点。

  “妈！姐打我！”陈小欧捂着额头叫唤。

  “打得对，我看你就该敲打敲打！”胡桂兰乐呵呵地说。

  那边祁同伟已将鱼片处理妥当，正忙着腌制入味，接着切酸菜、炒料头，动作行云流水。

  一家人虽早已见识过他的厨艺，可每次看他下厨，仍忍不住驻足围观。

  除了主菜，他又加了个素的——地三鲜。

  知道大家平时荤腥少，油水不足，这道菜特意多放了些油，香气扑鼻。

  再配上小葱拌豆腐、熬白菜，五道菜齐活。

  等陈福生因单位临时加班晚归，刚走进大杂院，一股酸辣中带着鲜香的气息就直往鼻子里钻。

  “这是啥味儿？真够勾人的。”

  “你家焕儿回来了呗，老陈，实话讲，你这儿子手艺可真是没得说。”

  “瞎忙活罢了，凑合吃。”陈福生嘴上谦虚，脸上却藏不住笑意。

  一进自家小院，那香味更浓了，还多了股诱人的酸甜。

  “焕儿啊，今天又让你费心了。”陈福生笑着说道，脚步都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爸，跟您还说什么见外话。”祁同伟一边擦手一边笑着说，“您回来得正好，刚好开饭。”

  一家人刚围坐在饭桌旁，中间摆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盆。

  其实这还分出去了两碗——一碗还给之前借酸菜的人家，另一碗是提前给潘家后头送去的份儿。

  正要动筷子，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请问陈焕在吗？”

  “我去看看？”祁同伟站起身，顺手拉开屋门。

  门口站着个穿干部服、架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神色略显疲惫，却又透着几分急切。

  “我就是陈焕，您是？”

  “哎哟，我是《人民文学》的编辑，叫李景峰。”那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语气里满是意外，“你……就是陈焕？”

  他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和那篇情节紧凑、文笔老辣的小说联系起来。

  “对，我本名叫陈焕，笔名用的是祁同伟。”祁同伟点点头，“之前投过一篇稿子，叫《保密局的枪声》，不知道您有没有看到。”

  李景峰这一来，顿时让陈家炸了锅。

  当然也没那么夸张，但家里人确实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祁同伟居然偷偷写了一本长篇谍战小说，还被国家级刊物的编辑亲自登门拜访！

  在一家人热情招呼下，李景峰也被请到了桌边坐下。

  看着满桌香气扑鼻的菜肴，他多少有点坐立不安。

  这时间上门，真不是故意赶饭点。

  只是审稿看得入神，脑子里全是《保密局的枪声》接下来的发展，一不留神就忘了看表。

  可这一顿饭吃下来，他对陈家也有了新的认识。

  虽说不可能天天这么丰盛，但这手艺确实不一般，家里底子也不薄。

  “李编辑别拘束，来了就是客人，随便吃点。”陈福生那张清瘦的脸笑得舒展，眼角的皱纹都快堆到了一块儿。

  “让您这么晚还跑一趟，辛苦了。”祁同伟举起酒杯，“我敬您一杯，先赔个不是。”

  一杯酒落肚，李景峰拘谨的情绪松了不少。

  再加上陈家人轮番劝菜递筷，他也渐渐放开，融入了这热闹的饭桌氛围。

  老话讲得好，饭桌上最能见人情冷暖。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谁也没急着提正事，直到最小的陈小欧忍不住开口：

  “李编辑，我哥那本书……能登出来吗？”

  “小孩子瞎打听什么！”胡桂兰轻轻拍了女儿一下。

  “没关系，没关系。”李景峰笑着摆手，“我这次来，本来就是为了这事。”

  “陈焕这篇稿子质量非常高，我们编辑部几个人看了都眼前一亮。”

  “就是因为太想尽快联系上作者，下班也没顾上吃饭，一路赶过来，耽误你们吃饭，真是不好意思。”

  “说什么呢，哪叫打扰！”陈福生乐呵呵地接话，“以后常来啊，咱们家门永远开着。”

  “就是就是，”陈小欧抢着点头，“我哥做的菜可香了，比国营食堂强十倍！”

  “啥？”李景峰猛地抬头，看了看祁同伟，又看了看桌上那盘红亮油润的回锅肉，一脸错愕。

  他刚才还以为这些菜是从哪家饭馆打包回来的，这火候、这刀工、这味道，根本不像是普通人家能做出来的。

  “知青时候学的。”祁同伟笑了笑，语气平淡，“当时想着多门手艺总没坏处。”

  “后来恢复高考，就试了试，没想到还真考上了。”

  “哦？考上哪儿了？”李景峰好奇追问。

  “不太理想。”祁同伟摇头，“本来想冲京大或者清大的，结果只进了京城师范大学。”

  “京师大？那可不差！”李景峰眼睛一亮，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不简单，“学术氛围很扎实，一点都不输给顶尖名校。”

  “小陈，你读的什么专业？中文？历史？”

  “政教系，政治经济学。”祁同伟如实回答。

  李景峰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简直每一步都打破他的预设——原以为是个文艺青年，结果当过知青，会做饭，考上名校，专业偏偏还是最“正经”的政教。

  他发现自己从头到尾就没猜对过一次。

  “李编辑，”胡桂兰终于忍不住问，“他这专业……不会影响发书吧？”

  “不影响！一点不影响！”李景峰连忙摆手，笑得真诚，“我只是佩服小陈，样样都行，真是难得的人才。”

  “这可是恢复高考后头一届的大学生，将来一毕业就是国家干部，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话虽是客套里的吉利话，可听在陈家人耳朵里，却像灌了蜜似的舒坦。

  几杯酒下肚，大家更是兴致高涨，纷纷举杯向李景峰敬酒。

  好在李景峰酒量还算过得去，要不真得被这热情给撂倒了。

  “不行了不行了，再喝下去正事都耽误了！”李景峰摆着手，满脸通红地推辞，实在有点招架不住这轮番敬酒的阵仗。

  “对对对，正事要紧，正事要紧！”陈福生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招呼老婆子，“快去泡茶！”

  “用我那罐张一元的茉莉花茶，给李编辑醒醒酒。”

  “知道啦。”胡桂兰应了一声，麻利地跑去沏茶。

  等她端着热腾腾的茶水回来，李景峰也终于能开口说正题了。

  “小陈啊，你这篇稿子质量没得说。”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明天我就把稿子递到总编那儿做最后审定。

  要是顺利，下一期《人民文学》就能登出来。”

  祁同伟还没来得及反应，家里人已经炸开了锅。

  “真的吗？”

  “哎哟我的天，太好了！！”

  “我哥要成大文豪咯！！”

  要是顺利，下一期《人民文学》就能登出来。”

  祁同伟还没来得及反应，家里人已经炸开了锅。

  “真的吗？”

  “哎哟我的天，太好了！！”

  “我哥要成大文豪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