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原来那些书都在骗人

  这年头谁不是饿着过来的？肚子里没油水，能吃才叫正常。

  他是穿来的不假，一身本事也被死死压住，连带着记忆都断了一大半，可这胃口倒是实打实属于凡人世界。

  其实要不是住的是大杂院，家里做饭四邻都能闻着味儿，他真不想在外头花钱吃这些粗拉玩意儿。

  回家自己动手，舒坦多了。

  虽说超凡之力没了，连带那些高深知识也锁得严严实实，但他剩下的那点见识，放眼下这个时代依然够看。

  论做菜，他不敢说自己能比肩国宴大师，但寻常厨子跟他比，差着不止一截。

  更别说脑子里装着后世那么多菜谱、偏方，还有各种改良过的点心小吃、家常新招。

  就算现在最厉害的老厨师，在自己的拿手绝活上或许能赢他一招，可要拼全面，还真不见得占便宜。

  不过祁同伟压根没想过靠这手艺吃饭。

  倒不是赚不到钱，恰恰相反——改开初期，开个饭馆可是风口上的买卖。

  可“勤行”太熬人，起早贪黑不说，油烟熏着、客人催着，累得跟骡子似的。

  他自己明明有更快更轻松的路子走，干嘛非要去受这份罪？

  除非脑袋进水了才会选这条路！

  至于具体怎么赚钱又快又省劲儿，其实《一年又一年》那部剧早就演明白了。

  但想走那条道，总得先有几个启动资金垫底。

  祁同伟没打算动系统里的物资去卖钱。

  不是不值钱——真卖出去能换一笔不小的数目。

  纯粹是犯不着。

  他有更好的法子搞钱，还能顺便攒点名声，让人高看一眼。

  午饭吃得有点晚，吃完后祁同伟既没回学校也没回家，而是晃悠在78年的四九城大街小巷里。

  不得不承认，这时候的京城还真是有味道。

  虽然没有后来那种林立的高楼，可走在胡同深处，拐角处的墙根儿、门墩儿、老槐树，处处透着股说不出的烟火气。

  可转了一圈下来，祁同伟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行啊，现在两手空空，出门都成问题。”

  “京城这么大，总不能全靠两条腿来回奔？”

  “弄辆车太扎眼，但整辆自行车应该还算合理。”

  “钱和票我都有，关键是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由头，不然家里人肯定要问东问西。”

  他也无奈。

  陈家人确实都挺好，整个家氛围温暖和睦，他对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满。

  可人一多，规矩也就多，做事说话总得顾忌这个顾忌那个。

  “算了，实在不行就先买辆旧车凑合着用。”

  主意一定，他转身便往交道口那边的废品站走去。

  捡漏嘛，哪个年代文里少不了这一出？

  什么祖传秘本、古董宝贝、老物件稀罕货，随便翻翻就能抱一堆回家。

  结果等他到了地方一看，顿时傻眼。

  别说值钱玩意儿了，连小说里常见的破收音机、烂自行车影子都没有。

  “得，原来那些书都在骗人。

  这种好东西怎么可能扔到废品堆里？”

  “收音机坏了修不了，里面的零件也能拆着用啊；就算不用，摆在屋里当摆设也比卖给废品站强。”

  “自行车更是金贵东西，从架子到钢丝轮胎，哪块拆下来不是有用的？谁会傻到拿来换几毛钱？”

  “真当那时候的人不懂算账？就算自家不留，也能卖给修理铺换点零花。”

  祁同伟一圈转下来，抽了几根烟跟人套近乎，发现别说电器车子了，连像样的旧书都没几本。

  尤其是跟高考相关的教材资料，早被人翻过八百遍，抢得连纸渣都不剩。

  “唉，虽然这才现实，可心里还是觉得挺没劲的。”

  “那些写年代故事的人，未必真不懂行，说不定就是为了让人读着痛快才那样写的？”

  祁同伟嘀咕完这句，手里攥着三本旧书就溜了。

  这几本书跟高考没半点关系，年代也不算久远，是国党末期出的，放现在根本谈不上什么收藏价值，正因如此才没被收走。

  内容也谈不上多精深，一本讲民国时期的经济变迁，一本谈货币理论的新观点，还有一本是粗略梳理历史脉络的通俗读物。

  这种书，普通人看了头晕，藏书的人看不上，真正懂行的又不会跑到这儿来翻摊子，反倒让祁同伟捡了个便宜。

  原先那个身体的主人为了提高录取几率，特意选了报名人数最少的政治系。

  原因也不复杂——人道风暴刚过去不久，人心还悬着。

  谁都知道政治这东西风头浪尖的，能躲就躲，生怕哪天又被卷进去。

  可祁同伟不一样，当年在厅里当领导时就是证法系统的高材生，对这套体制的理解、积累和见识，别说现在的学生，就连不少教课的老师都比不上。

  但他倒觉得，原主转去学的政治经济学还挺有意思，既贴合国情，也合自己胃口。

  “妈！”祁同伟推开了母亲上班的副食店门。

  “哎哟，这不是我儿子嘛，怎么有空过来了？”胡桂兰一见他，脸上立马堆满了笑。

  “今早刚去学校办了报到手续，再过几天就正式上课了。”祁同伟笑着说，“想您了，就来看看。”

  “胡姐，这就是你家娃啊？天爷，这才多久不见，长得这么精神！”一位同事打趣道。

  “可不是嘛，你看这模样，那话咋说来着？”

  “俊朗？”

  “对对对，就这个意思，俊朗！打眼一看就有出息！”

  “胡姐，你家孩子考上大学，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听说全国几百万考生，才招十几万，不容易啊。”

  “搁以前，这不就是秀才功名？”

  “秀才哪够，这得叫举人了。”

  “哎哟喂，举人呐，你们老胡家坟头冒青烟咯。”

  “可不是嘛，再说人家陈焕这长相这前途，哪家姑娘有这福分哟。”

  “我家表妹正好年纪相当……”

  “拉倒吧你，人家以后是干部身份，吃公家饭的，咱普通人家攀得上吗？”

  “咋攀不上？工人阶级可是顶梁柱！”

  眼看要争起来，胡桂兰非但不拦，心里还美滋滋的。

  儿子争气，凭什么不让大伙儿羡慕？

  她一边拉着祁同伟跟同事们挨个打招呼，一边找人替班，随后拽着儿子出了店门。

  “晚上想吃啥？妈给你好好做顿。”

  “随便什么都行，就是得多整点。”祁同伟咧嘴一笑，“知青那两年，别的没练出来，饭量是实打实涨了。”

  “有妈在，还能亏了你？”胡桂兰连忙应着。

  换别人说这话或许心虚，但她在这副食店上班，底气足得很。

  不管店里进啥好东西，总得先紧着内部人消化一圈。

  就算不能全包圆，也得捞点实在的，不然平时工作还干不干了？

  论起物资来源，很多当干部的还不如她手头宽裕。

  今儿一大早她就赶到了店，肉联厂刚送货，她立马下手抢购。

  五花肉、肘子，样样不落，要不是实在凑不够肉票，恨不得把半头猪扛回家。

  平时她可不敢这么铺张，毕竟家家都在盼油水。

  都是一个单位的，领导多少得分些好处，其他人哪个不想给家里带点荤腥？

  但这回没人跟她争，连经理都主动借出一斤肉票。

  第一届正式恢复高考的大学生，含金量摆在那儿，这点情面谁不得给？

  母子俩聊了一阵，祁同伟便说不耽误她干活，准备离开。

  临走时，胡桂兰硬往他兜里塞了两个苹果。

  至于钱？呵呵，自家店里拿两个果子算啥事儿？

  按理说祁同伟该买点东西让母亲分给大家意思一下，可转念一想，还是作罢。

  一来，人情往来这门道，胡桂兰比谁都明白。

  什么事该做，怎么做才得体，她心里清楚得很。

  这第二点，祁同伟不过是个出身贫寒的知青，哪来的闲钱和票证？

  真要掏得出东西来，家里人免不了追问个没完，平白添麻烦。

  好在陈家家境殷实，这些琐事用不着他操心。

  等开学后领了助学补贴，再靠着正经路子赚些收入，回头接济家里一些也就够了。

  从副食店出来，祁同伟没再多逛，径直往回走。

  一路跟街坊点头寒暄，穿过堆满杂物的窄巷过道，终于进了自家门。

  屋里空无一人，他转身便去了姐姐的婚房，取出带来的纸笔，打算动笔写点什么。

  那段动荡岁月过去之后，不仅高考重新恢复，中断十年的稿酬制度也一并回来了。

  也就是说，那十年里哪怕文章发表了，也拿不到钱，顶多收到编辑部寄来的几张粮票布票之类的。

  那些号称能在那年月靠写稿赚钱的作者，要么是没做足功课，要么写的压根不是现实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