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一石三鸟

  “哥，你刚才那是……”高启盛早就按捺不住，眼看大哥收功才赶紧凑上来。

  “练拳。”高启强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练拳？”高启盛就算心里猜到了几分，脸上还是写满了疑惑。

  他不明白，要是哥哥真没病，干嘛天天喝那种闻着都反胃、苦得舌头发麻的汤药？

  更想不通的是，鱼档生意好好的，怎么突然撂下摊子去练什么拳？

  “拳就是权！”高启强忽然抬起右手，狠狠攥紧，“有了拳头才有分量，有了分量才有人看得起你，才能拿到你想拿的东西。”

  “哥，你别这样……我害怕。”高启盛吓得声音都在抖。

  “阿盛。”高启强走上前，双手稳稳落在弟弟肩上，“哥只是不想咱们一家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

  你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可现实不会让你安生。

  不拼一把，迟早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哥没能给你体面的生活，让你在学校抬不起头。

  我不希望你也像我一样，窝窝囊囊过完这一生。

  哥想让你走条新路。”

  “哥，只要你没事，我啥都不图。”高启盛红着眼说。

  “你还小，不懂这些。”高启强没再多说，“走吧，跟我下去，还得再熬一锅药。”

  “啊？还要熬？”高启盛顿时傻了眼。

  “这次不苦。”高启强笑了笑。

  新熬的那一锅确实不苦，但也谈不上好闻。

  这次他干脆把煤炉搬上了天台，加上是外用泡澡的方子，气味比起之前内服的已经好了不少，倒也没人再来多嘴。

  可这前后两种截然不同的药味飘出来，旧厂街左邻右舍反而更加笃定：高启强肯定是得了什么不见光的重病，不然谁会这么折腾自己？

  当晚药熬好了，高启强拎了个大木桶回来，刚好够一个人躺进去。

  先倒半桶热水，再把药汁兑进去，等温度降下来，整个人直接泡了进去。

  嘶——那感觉，又酸又胀，却又舒坦得让人想叹气！

  他并不清楚手里这套《龙象般若功》出自哪个门派、来自哪个年代，只知道这功夫分动、静两部分。

  动的部分就是白天打的那些架子，形似柔术，实则暗藏劲力，讲究攻守一体；

  静的部分则是内在修行，正好趁着泡药浴的时候同步修炼。

  泡完起身，神清气爽，换上干净衣服。

  回头一看，那一桶水早已变得浑浊不堪，还泛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臊味。

  他把脏水倒进下水道，又将两次煎过的药渣分别装进塑料袋，拎出门，直接倒在了大街中央。

  看见这一幕的街坊们纷纷摇头：这孩子真是病得不轻啊。

  把药渣扔在路上，并非寻常做法。

  民间有种说法——让行人车马从药渣上踏过，能把病人身上的晦气碾碎带走。

  高启强当然知道这个说法。

  他这么做，不只是为了坐实一个“重病缠身”的形象，省去日后频繁用药被人追问的麻烦；更是为将来可能掀起的风浪，提前埋下一枚棋子。

  那天夜里，高启强和高启盛聊了很久。

  说了开鱼档的难处，说了以后的打算，也说到了对弟弟妹妹的期待。

  “你们和我不一样，你们得好好读书。

  这是普通人最靠谱的一条出路，也是唯一能靠自己改命的机会。”

  “哪怕你学的不是热门专业，只要能毕业，你就已经甩开旧厂街九成的人一大截了。”

  这话不是空口许愿，也不是画大饼。

  2000年，大学生还是香饽饽，一张文凭，真能换来不一样的人生。

  尽管从1996年起，国家已逐步取消了毕业生统一分配的制度，但如今大学生人数还不算多，找工作也没那么卷。

  因此，大学一毕业基本都能找到不错的去处，社会上对大学生也格外看重。

  以高启盛这学历，真要进京城或魔都发展，门槛并不高。

  可他自己也清楚，找份工作容易，想真正站稳脚跟、闯出名堂却没那么简单。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舍不得离开哥哥。

  第二天一早，高启强带着高启盛去了茶楼喝早茶。

  这一顿花得不便宜，搁往常，兄弟俩肯定舍不得这样挥霍。

  但现在不同了，高启强不在乎这点开销，钱用完了还能再想办法弄来。

  吃完茶点后，他领着弟弟去买了辆三轮车。

  手头紧，没敢买电动的，就挑了辆结实耐用的手动款，然后两人骑着就直奔京海最大的药材市场。

  看着大哥熟练地翻看药材颜色、质地，又和摊主你来我往地砍价，高启盛心里越来越疑惑：这还是以前那个老实巴交的大哥吗？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变得这么沉稳老练？

  可惜那时候网络小说还没兴起，要是放在几年后，凭高启盛的脑子，怕是真会往“重生”“穿越”这类事上琢磨。

  等他们离开市场时，原先卖鱼攒下的两万块已经一分不剩。

  不过车斗里堆满了各类药材——毕竟那是两千年的两万块，购买力可不是现在能比的。

  为了不让邻居再唠叨，这次煎药的地方换到了路边偏僻处。

  虽然过往行人和司机难免被那股味儿熏得皱眉，但街坊们倒挺满意，都说这回懂事了。

  接下来三天，高启强几乎什么事都不干，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熬药、服药、练功，一天不停歇。

  第四天，高启兰回来了。

  “大哥！二哥！”刚下公交车的她远远就朝两人挥手。

  “小兰！”高启强笑着迎上去。

  “哥？”她走近一看，忍不住愣了一下，“你怎么气色这么好？”

  “看出不一样了吧？”高启强咧嘴一笑，转头看向高启盛，“阿盛，这下你该信了吧？”

  “你到底搞什么名堂，可没跟我透半句。”高启盛嘟囔道。

  “等小兰回来再说。”高启强接过妹妹的行李，“走，先回家，记得提醒我路上斩只烧鹅，给小兰加个菜。”

  “神神秘秘的。”高启兰好奇得很，却没再追问。

  她了解自家大哥，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何必急在一时？晚上不就知道了么。

  “哥，要不是二哥催我，我还能在厂里多干几天，多挣点。”

  “快过年了，外头乱得很。”高启强走到车站外取了寄存的三轮车，把行李放进车斗，“你一个姑娘家，为那点钱冒这个险，划不来。”

  “我也想替家里出份力啊。”高启兰轻声说，“我也是家里一份子，再说都高三了，不能总让你一个人扛着，二哥你也这么觉得吧？”

  “没错。”高启盛点头附和。

  “行了，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赚钱的事有我顶着。”高启强推起车往外走，“上车，等以后有钱了，我开车接你们风风光光回家。”

  “都上来，边骑边聊。”

  “好嘞！”

  高启兰和高启盛利索地爬上车斗，三个人挤在一辆三轮车上，慢悠悠往家的方向去。

  虽说是辆破车，可这一刻，却让人觉得格外踏实温暖。

  “对了，小兰，想过以后考哪类学校没？”高启强一边踩着踏板一边问。

  “医科大吧，听说当医生赚得多。”高启兰答道。

  这个答案他并不意外，原来看过的剧情里，她最后确实成了骨科大夫。

  医生的确收入可观，可背后的辛苦也只有自己知道。

  更重要的是，她将来能过上安稳日子，根本不是靠那份职业，而是因为有高启强撑起了这个家。

  “那你真喜欢当医生吗？”高启强又问。

  “谈不上多喜欢吧。”高启兰笑了笑，“但医学生毕业后好找工作是真的，早点上班，也能帮家里减轻点负担。”

  “赚钱的事你们别操心。”高启强摆了摆手，“前两天我还跟你二哥聊起这事，学医确实毕业后分配有保障，可这行当太熬人。”

  “我琢磨着，要是你不排斥，高考就冲京大证法专业去。”

  “证法专业？”高启兰一愣，“怎么突然想让我学这个？”

  “还不是大哥希望咱们能进体制，捧个铁饭碗，将来有机会也能往上走。”高启盛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淡地揭开了谜底。

  “啊？”高启兰怔住了，转头看向高启强。

  “愣什么神？”高启强骑在三轮车上，没回头，“我是替你们打算。

  进了体制，工资也许不高，但好处藏在背后，说不清道不明的实惠多的是。”

  “不说别的，就咱们旧厂街市场，唐小龙和唐小虎凭啥能在里头收管理费、卫生费？每年摊位抽签都能动手脚，明着暗着收钱，还敢肆无忌惮？”

  “是因为有人撑腰？”高启盛反应快，“还是因为他们披了层合法外衣，再加上狠得下手，别人不敢惹？”

  “阿盛，看来你这几天没闲着，脑子动得挺深。”高启强笑了笑，“唐家兄弟能站稳脚跟，敢拼敢闯是本事，人脉也广，身边乌七八糟的朋友一抓一大把。”

  “对上头的人来说，这种人正好用得上——有些事不方便亲自出面，他们就能代劳。

  可老话讲得好，主子不会让手下饿着肚子干活。”

  “所以给个名分，把整个旧厂街交给他们经营，养着这群人。”

  “大哥，那唐家兄弟收的钱，肯定也得分一部分上去吧？”高启盛问。

  “这回你问到点子上了。”高启强笑了，“用这样的人，既能办事，还不用自己掏钱养，反而还能收到‘孝敬’，一石三鸟。

  换作是你，你会不用？”

  “可大哥，当干部不是该为老百姓做事吗？”高启兰刚上高三，说话还带着几分书生气。

  “小兰，你少说了一个字。”高启盛慢条斯理地扶了扶镜框，“有些人当官，不是为民服务，是为软妹币服务。”

  “为软妹币服务？”高启兰先是发蒙，随即恍然大悟。

  “阿盛，小兰，这些只是我的想法。”高启强语气缓了下来，“以后怎么走，还得你们自己拿主意。

  我能给建议，不能替你们做决定。”

  “大哥，如果我不想进体制，想自己做生意，你也支持吗？”高启盛紧跟着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