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新官上任啥也不会长春宫……
作者:津渡里
长春宫的烛火噼啪作响,映得陆昭昭那张憔悴的小脸忽明忽暗。
她盘腿坐在自己厢房的床沿上,铜镜里那个披头散发的倒影正用死鱼眼瞪着她。
“这谁啊?!”陆昭昭伸手戳了戳镜面,镜中人眼下挂着两团乌青,活像被御膳房的擀面杖揍了两下,“丑死了!”
她突然一个激灵,想起今早尚宫局送来的那套崭新宫装——靛蓝色的,袖口还绣着银线缠枝纹。
那可是有品级的掌事姑姑的服饰!
“完了完了!”陆昭昭抓着自己鸡窝似的乱发哀嚎,“以后再也不能偷吃娘娘的小厨房了!”她掰着手指头数,“芙蓉糕、杏仁酥、蜜汁火腿……”越数越绝望,最后“咚”地一声栽倒在枕头上。
“陆掌司,娘娘唤您。”
门外小宫女的声音惊得陆昭昭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去抓腰带,结果被自己昨天试穿的新官服绊了个趔趄。
“等等!掌司?”她系腰带的手突然顿住。对啊,娘娘生产后马上要封后了,她这个贴身大宫女自然水涨船高,从昭昭姑娘变成陆姑姑,再变成……陆掌司?
陆昭昭突然觉得腰带勒得喘不过气。掌司可是正六品,要管整个中宫的宫女调配,月俸能买二十只烧鸡!
“来了来了!”她手抖得像筛糠,往头上插簪子时差点戳穿头皮。
铜镜里那个歪戴发簪的傻丫头,哪有一点掌司大人的威风?
穿过回廊时,陆昭昭的腿肚子直转筋。往常蹦蹦跳跳就能走完的路,今天突然变得格外漫长。
“陆掌司好。”
“给陆掌司请安。”
沿途遇到的宫女们纷纷行礼,有个小丫头甚至紧张得把水盆打翻了。
陆昭昭下意识要弯腰去扶,突然想起周尚宫昨日的耳提面命:“掌司要有掌司的体统!”
她硬生生刹住动作,端着架子点了点头。结果动作太猛,头上的歪簪子“叮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四周突然安静得可怕。
陆昭昭盯着地上那根丢人现眼的簪子,耳朵烧得能煎鸡蛋。正当她考虑要不要假装晕倒时,一只纤白的手捡起了簪子。
“本宫的掌事女官,”沈知意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嘴角噙着笑,“就这副尊容?”
陆昭昭“扑通”就跪下了:“娘娘恕罪!奴婢……下官……”她急得语无伦次,突然想起尚宫局的教导,赶紧改口,“微臣该死!”
沈知意“噗嗤”笑出声,亲手把簪子插回她发间:“行了,进来帮本宫梳头。”
妆台前,陆昭昭拿着玉梳的手还在发抖。
“用点力。”沈知意从镜子里瞥她,“没吃饭?”
陆昭昭鼻子一酸:“奴婢……微臣怕扯疼娘娘!”
“私下里还是叫奴婢吧。”沈知意突然转身,吓得陆昭昭差点把梳子扔了,“怎么,当个掌司就把胆子当没了?”
陆昭昭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主子!奴婢怕当不好这个掌司,今早更衣时就系错了三次腰带,刚才还……”
“谁天生就会当官?”沈知意抽走她手里的梳子,“本宫第一次见陛下时,差点把茶泼在他身上。”
陆昭昭瞪大眼睛:“真的?”
“骗你作甚。”沈知意转身对着铜镜,“所以啊,”她突然从妆奁里取出一对珍珠耳坠给陆昭昭戴上,“慢慢学就是了。”
珍珠凉丝丝的触感让陆昭昭清醒了几分。
“娘娘,”她摸着耳坠,突然挺直腰板,“奴婢一定给您长脸!”
沈知意笑而不语,只是将一枚金印推到她面前:“喏,掌司印信。”
陆昭昭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金印压得她手心发烫。
这重量不只是权力,更是沈知意的信任。
窗外,朝阳正好。晨光透过窗棂,在妆台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陆昭昭突然发现,铜镜里的自己虽然还是那张圆脸,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愣着做什么?”沈知意敲了敲妆台,“还不去尚宫局点卯?”
陆昭昭一个激灵:“现在就去?”
“不然呢?”沈知意挑眉,“难道要等本宫亲自……”
话没说完,陆昭昭已经一溜烟跑到门口,又突然刹住脚步,转身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微臣告退。”
这回,她的簪子没掉。
沈知意望着那个突然挺拔起来的背影,轻轻笑了。
——————(我是新官上任陆昭昭分界线)
尚宫局的青石地砖被陆昭昭的膝盖磨得发亮。
“错了!重来!”周尚宫的戒尺“啪”地敲在案几上,“陆掌司,行礼时腰要弯三分,多一分是谄媚,少一分是傲慢!”
陆昭昭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第无数次摆好姿势。她感觉自己的腰已经不是腰了,而是一截快要折断的老树枝。
“执壶要左手托底,右手扶柄。”周尚宫亲自示范,“倒茶时壶嘴不能对着贵人!”
陆昭昭盯着自己发抖的双手——昨天练了一整天的行礼,现在连筷子都拿不稳。茶水“哗啦”洒了半桌,烫得她直甩手。
“继续!”周尚宫面无表情地又斟满一壶,“娘娘日后要受册封礼,您难道要让中宫在命妇面前丢脸?”
陆昭昭咬牙接过茶壶。铜壶比她想象中沉得多,壶柄上精细的花纹硌得她指节生疼。
三更天的尚宫局空无一人,只有陆昭昭还在反复练习叩拜礼。
“一拜、二拜……”她数着数,突然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膝盖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可她还是撑着案几慢慢爬起来。
“蠢死了!”她骂自己,声音却带着哭腔。明明以前看主子行礼那么优雅,怎么轮到自己就笨得像头熊?
窗外忽然传来轻笑声。
“谁?!”陆昭昭吓得一个激灵。
沈知意提着宫灯站在廊下:“本宫路过,看见某个傻丫头在自虐。”
“娘娘!”陆昭昭手忙脚乱地要行礼,却被扶住了。
沈知意掏出帕子给她擦汗:“急什么?本宫又不要你这些虚礼。”
“可是尚宫说……”
“周尚宫是先帝时的老人,规矩是大了些。”沈知意突然压低声音,“不过她有个弱点……”
陆昭昭竖起耳朵。
“最怕人哭。”沈知意狡黠地眨眨眼,“当年本宫学规矩时,哭湿了她三条帕子。”
陆昭昭瞪圆眼睛——那个铁面无私的周尚宫?
第二天,陆昭昭端着茶盏的手“不小心”一抖。
“奴婢笨手笨脚,”她眼圈说红就红,“辜负了娘娘信任!”
周尚宫僵住了。戒尺举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罢了。”老尚宫叹气,“今日先学别的。”
陆昭昭偷偷冲窗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廊下阴影里,沈知意笑着摇摇头走了。
半个月后,尚宫局的嬷嬷们惊讶地发现:
那个走路同手同脚的陆掌司,如今步履稳得能顶着一碗水不洒;那个行礼像栽葱的傻丫头,现在屈膝的弧度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就连最难的执壶斟茶,她都能在谈笑间完成得滴水不漏。
“陆掌司进步神速啊。”周尚宫难得露出笑容。
陆昭昭腼腆地笑,没说自己每晚在房里加练到子时,也没说枕头底下压着画满小人图的笔记。
虽然对于掌司的身份,陆昭昭现在已经游刃有余,但是现在有一件事让她很上心。
长春宫的更漏滴滴答答响了整整十日,沈知意的肚子依旧没有动静。
“娘娘,您倒是动一动啊!”陆昭昭急得在殿内直转圈,“太医说多走动才好生产!”
沈知意慢条斯理地绣着小肚兜:“急什么?本宫看这孩子随他父皇,喜欢让人等着。”
她话音刚落,突然脸色一变,手中的绣绷“啪”地掉在地上。
子时三刻,长春宫突然灯火通明。
“快传太医!娘娘要生了!”陆昭昭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她手忙脚乱地扶着沈知意往产房走,感觉主子的手像铁钳似的掐进她肉里。
“昭昭,”沈知意额角沁出冷汗,“本宫要是……”
“呸呸呸!”陆昭昭急得语无伦次,“您可是要当皇后的人!怎么能……”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痛打断——沈知意掐得她胳膊都紫了。
产房里热气蒸腾,沈知意的痛呼声越来越弱。
“娘娘!您别睡啊!”陆昭昭跪在床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您想想小厨房新做的梅花酥……”
稳婆突然大喊:“不好!胎位不正!”
陆昭昭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她连滚带爬地冲出产房,正撞上一袭明黄龙袍。
“陛、陛下!”她抖得像筛糠,“娘娘她……”
齐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保大。”
仿佛听见皇帝的金口玉言,产房里突然传出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
“生了!是位小皇子!”稳婆喜极而泣的声音传来,“娘娘吉人天相!”
陆昭昭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她这才发现自己的中衣全湿透了,风一吹冷得打颤。
齐钰大步迈进产房,片刻后抱着个明黄襁褓出来:“传朕旨意,惠妃诞育皇嗣有功,待身体调养好后,即刻举行封后大典。”
陆昭昭正想溜去看主子,突然被皇帝叫住。
“你。”齐钰指了指她青紫的胳膊,“护主有功,擢升正四品尚宫。”
“啊?”陆昭昭傻眼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皇帝已经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记得把你主子的梅花酥送来。”
沈知意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陆昭昭红肿的核桃眼。
“娘娘,”小丫头哭得直打嗝,“您吓死奴婢了!”
沈知意虚弱地抬手,戳了戳她淤青的胳膊:“疼不疼?”
“疼!”陆昭昭抽抽搭搭,“比周尚宫的戒尺还疼!”
沈知意轻笑,转头看向摇篮里的小团子:“值了。”
“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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