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姐姐的眼泪

  邻村并不大，几十户人家错落在山脚下。林书明领着姐姐们刚走进村口，就听到一阵尖利的骂声从前面的院子里传来。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货！我们老赵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败家娘们！"
  林书明心里一紧，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是大姐的婆婆刘氏。
  快步走到院门口，透过虚掩的木门，林书明看到了让他心如刀绞的一幕。
  大姐林秀兰跪在院子里，身边散落着一地的衣服。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显然在哭泣。刘氏站在她面前，双手叉腰，唾沫横飞地骂着。
  "昨天你说去赶集，我就觉得不对劲！赶集能赶到天黑才回来？"刘氏指着大姐的鼻子，"我打听了，你是跑回娘家去了！还参与什么编竹筐分钱！"
  大姐小声辩解："娘，我就是去帮个忙......"
  "帮忙？"刘氏冷笑，"帮谁的忙？帮你那个不成器的赌鬼弟弟？我早就说过，不许你再跟娘家来往！他们林家穷的叮当响，还想从我们老赵家占便宜！"
  "不是的，娘，老八他改好了，现在带着村里人......"
  "啪！"
  一个耳光打在大姐脸上，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林书明的眼睛瞬间红了，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看到大姐被这样欺负，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大姐就是这样，在婆家受尽委屈，从来不说。每次回娘家，都是强颜欢笑，报喜不报忧。直到累出肺病，咳血了还在给一大家子洗衣做饭，最后三十岁不到就去世了。
  "住手！"林书明推开院门冲了进去。
  刘氏被吓了一跳，看清是林书明后，脸色更加难看：”哟，这不是林家的赌鬼老八吗？你来干什么？"
  林书明扶起大姐，看到她脸上鲜红的掌印，心如刀割：“姐，你没事吧？"
  大姐慌忙擦着眼泪：”老八，你怎么来了？快走，快走！"
  "走？"刘氏冷笑，”来了还想走？正好，把话说清楚！你们林家是不是想讹我们老赵家的钱？"
  "讹钱？"四姐气愤地说，”我们什么时候讹你们钱了？"
  "那昨天秀兰偷偷跑回去是干什么？"刘氏瞪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搞什么竹编，分了钱，就想拉秀兰入伙！"
  这时，屋里走出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是大姐的丈夫赵大海。他阴沉着脸："秀兰，我不是说过，不许你再回娘家吗？"
  "大海，我就是去帮个忙......”大姐哀求道。
  "帮忙？“赵大海冷哼，”你是我们老赵家的人，要帮也是帮老赵家！你看看，老二、老三、老四的衣服都堆成山了，你不洗，跑去帮娘家？"
  林书明这才注意到，院子里那一地的衣服，足有几十件。他的眼泪更止不住了：”大姐夫，大姐一个人要洗四个大男人的衣服？"
  "怎么了？"赵大海理直气壮，"她是长嫂，这是应该的！"
  "应该的？"林书明的声音在颤抖，”大姐是你媳妇，不是你们家的佣人！"
  "放肆！"刘氏尖叫，”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我们家撒野？"
  就在这时，院子里又进来三个男人，都是赵大海的弟弟。
  老二赵大江，一脸痞相：”哟，这不是大嫂的赌鬼弟弟吗？"
  老三赵大河，阴阳怪气：”听说你最近发了点小财？是来给我们送钱的？"
  老四赵大山，最年轻，也最嚣张：“大嫂，你弟弟来了正好，让他把我们的衣服也洗了！"
  "哈哈哈——”几个人哄笑起来。
  林书明看着大姐跪在地上的样子，看着她脸上的掌印，看着那堆成山的脏衣服，想到前世大姐的悲惨结局，终于控制不住了。
  "啊——"他仰天长啸，泪如雨下，”大姐，对不起！是老八没用，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他转向赵家人，眼中燃烧着怒火："你们算什么男人？四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人？"
  "欺负？"刘氏撇嘴，"这叫规矩！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既然嫁到我们老赵家，就要守我们老赵家的规矩！"
  "规矩？"林书明冷笑，"让一个女人给四个男人洗衣服，这是哪门子的规矩？这分明是欺负人！"
  "你说谁欺负人？"赵大海上前一步，"林书明，别以为你现在有几个钱就了不起！"
  "我是没什么了不起的。"林书明擦掉眼泪，"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我姐姐！"
  他扶起大姐：“姐，跟我们回家！"
  "回家？"刘氏尖叫，"她是我们老赵家的人，死是老赵家的鬼！想走？门都没有！"
  "就是！"赵大江堵在门口，“大嫂要是走了，谁给我们洗衣服？"
  "自己的衣服自己洗！"七姐忍不住了，"你们都是大男人，手脚健全，为什么要女人给你们洗？"
  ”哟，小丫头片子，轮得到你说话吗？"赵大河不屑地说。
  六姐也站出来：”大姐是我们的亲人，我们当然有资格说话！"
  "亲人？"刘氏冷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现在姓赵，不姓林！"
  大姐拉着林书明的手，哭着说：”老八，你们快走吧，别管我了。这是我的命......"
  "什么命！“林书明心如刀绞，“姐，你为了我们付出了那么多，现在该我们保护你了！"
  他想起前世，大姐临死前还在惦记着他们，还在为这个家操心。那时的他，只顾着自己的生意，连大姐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大姐，"林书明哽咽道，”爹娘走的时候，是你一口一口喂我吃饭，一针一线给我缝衣服。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现在，该我来保护你了！"
  ”老八......”大姐泣不成声。
  "够了！“赵大海不耐烦了，”别在这里演苦情戏！秀兰，你要是敢走，就永远别回来！"
  "那正好！“林书明突然说，”大姐，跟我们回家！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受这份罪了！"
  "你说什么？“赵大海愣了。
  "我说，大姐要跟我们回娘家！”林书明大声说，“你们不是不把她当人看吗？那就离婚！"
  "离婚？”全场的人都惊呆了。
  在1978年，离婚是天大的事。女人离了婚，会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
  ”老八，你别乱说！”大姐慌了。
  "我没乱说。"林书明认真地说，“姐，这样的日子你还要过多久？等到累死吗？"
  他转向赵大海："赵大海，我把话放这里。要么你们好好对我姐，把她当人看。要么就离婚，我们林家养得起她！"
  "养得起？"刘氏讥讽道，"就凭你们那个穷家？"
  林书明从怀里掏出今天刚分的钱，一把甩在地上："这是六块钱！我一个月就能挣这么多！以后还会更多！养活大姐绰绰有余！"
  "而且，"他继续说，”不止是钱的问题。大姐在我们家，是亲人，是宝贝。在你们家，却被当成下人！这样的婚姻，不要也罢！"
  "你......你......"赵大海气得说不出话。
  四姐、五姐、六姐、七姐都站在林书明身后，异口同声："对！大姐跟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