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顿肉香

  林书明拎着猪肉回到家时，姐姐们都还没睡。昏黄的煤油灯下，四姐在缝补衣服，五姐靠在床头休息，六姐和七姐在整理今天收回来的钱。
  "老八回来了！“七姐第一个发现，”买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林书明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猪肉，两斤！"
  屋里瞬间安静了。
  "两斤猪肉？"四姐的针都掉了，"老八，你疯了？这得一块四毛钱呢！"
  "就是因为今天分了钱，才要庆祝一下。"林书明笑着说，"姐姐们这些天辛苦了，该吃顿好的。"
  "可是...这也太奢侈了。“五姐虚弱地说，"这钱应该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钱可以再挣，但姐姐们的身体更重要。"林书明认真地说，"特别是五姐，你需要补充营养。"
  六姐凑过来，眼睛发亮："真的是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老八，咱们有多久没吃肉了？"
  "从过年到现在，快半年了吧。"七姐咽了咽口水。
  在1978年的农村，肉是绝对的奢侈品。一般人家只有过年才舍得买半斤，平时连肉星都见不着。
  "明天是十五，正好。"林书明说，"今晚我来做饭，红烧肉！"
  "你会做饭？“四姐怀疑地看着他。
  林书明心说前世为了应酬，什么菜没吃过，红烧肉更是拿手好菜。但嘴上却说：”我在苏州的时候，看人家做过，应该不难。"
  他卷起袖子，开始忙活。先把肉切成麻将大小的块，用开水焯一下去血水。然后起锅烧油，放入白糖炒糖色。
  "老八，你真的会啊！“七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糖色炒好，放入肉块翻炒上色，再加酱油、盐，添水炖煮。很快，诱人的肉香就飘了出来。
  "太香了！"六姐不停地咽口水，“比过年时娘做的还香！"
  一个小时后，红烧肉出锅了。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来，姐姐们，吃肉！"林书明给每个姐姐都夹了好几块。
  "老八，你也吃。"四姐给他夹肉。
  "我是男人，有力气，少吃点没事。"林书明把肉又夹回四姐碗里，“姐姐们多吃，特别是五姐，你太瘦了。"
  看着弟弟这样，四个姐姐的眼圈都红了。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年代，男孩子就是家里的宝，好东西都要紧着男孩吃。可林书明却反过来，把肉都留给姐姐们。
  "老八...”五姐哽咽了，“你变了，真的变了。"
  "是变好了。”七姐一边吃肉一边抹眼泪，“以前那个只知道在外面鬼混的老八不见了。"
  "别哭了，"林书明给姐姐们擦眼泪，“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等咱们赚了大钱，天天吃肉！"
  "天天吃肉？”六姐破涕为笑，"那不成地主了？"
  "什么地主不地主的，"林书明说，"凭自己本事挣钱，堂堂正正。以后不仅要吃肉，还要吃鸡、吃鱼、吃大闸蟹！"
  姐妹们都被他逗笑了。
  这顿饭吃得很慢，每个人都舍不得吃完。两斤肉，最后还剩了小半斤。
  "留着明天吃。“四姐说，”正好明天去给爹娘上坟，带点去。"
  提到父母，大家都沉默了。
  林书明的父母是在1968年去世的，那年林书明才十岁。父亲在码头扛麻袋，累出了病，没钱治，拖了半年就走了。母亲受不了打击，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
  从那以后，就是七个姐姐把林书明拉扯大。
  第二天一早，林书明和四个姐姐准备好祭品：半斤红烧肉、几个玉米饼、一瓶散装白酒，还有一些水果。
  父母的坟在村西的山坡上，走路要半个小时。
  路上，五姐咳嗽得厉害，林书明扶着她：“五姐，要不你在家休息？"
  "不，“五姐坚持，“好久没去看爹娘了，今天一定要去。"
  到了坟前，几个土包已经长满了荒草。林书明和六姐拿着镰刀，把杂草清理干净。
  "爹，娘，"四姐跪下，声音哽咽，“我们来看你们了。"
  五个人都跪下了。
  "爹，娘，"林书明磕了三个头，“儿子不孝，这些年让您二老失望了。"
  他深吸一口气：”但是现在，儿子醒悟了。我带着姐姐们挣钱了，虽然不多，但这是开始。我发誓，一定会让姐姐们都过上好日子，不会再让她们受苦。"
  "爹，娘，"七姐也哭了，”老八真的变好了。他现在可能干了，带着全村人编竹筐，还卖了大价钱呢！"
  "是啊，"六姐抹着眼泪，”老八还给我们买了肉吃。两斤呢！他自己都舍不得吃，都留给我们。"
  四姐把红烧肉摆在坟前："爹，娘，这是老八做的红烧肉，可香了。您二老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老八，保佑我们一家平平安安。"
  五姐咳嗽着说："爹，娘，大姐二姐三姐都出嫁了，今天来不了。但她们心里都记挂着您二老。"
  山风吹过，坟头的野花摇曳。仿佛是父母在天之灵，在倾听着儿女们的诉说。
  祭拜完毕，大家默默地下山。
  "老八，"四姐突然说，”大姐家离这不远，要不咱们去看看她？"
  林书明想起来，大姐嫁在邻村，走路也就二十分钟。自从出嫁后，大姐很少回娘家，不是不想回，而是婆家管得严。
  "去！"林书明当机立断，"把剩下的肉带上，给大姐送去。"
  "可是...大姐的婆婆很厉害的。"七姐担心地说。
  在1978年，出嫁的女儿回娘家或者娘家人去看望，都要看婆家的脸色。很多恶婆婆把儿媳妇当外人，不许她们和娘家来往。
  "怕什么，"林书明说，”大姐是我们的亲人，看望亲人天经地义。"
  一行人向邻村走去。林书明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次不仅要看大姐，还要看看大姐在婆家的处境。如果过得不好，他一定要想办法。
  前世，大姐就是被婆家折磨，累出肺病早逝的。这一世，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走到村口，林书明停下脚步："一会儿要是大姐的婆婆为难我们，都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我们林家的人。"
  "老八...”四姐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