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怀疑

  她直接开口问道：“为什么？”

  敖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片刻后，他才沉声开口：

  “上次参加协会宴会，我发现你在暗中调查向导协会的一些陈年档案。我想帮你，被你拒绝后……”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中带着歉意，“我还是私下找人调查，这点我要跟你道歉，未经你允许。”

  “我找的渠道和人脉，经过一年的追查，关于木元素向导的传承记录，有些奇怪。”

  “在所有记录可查的元素向导中，唯有木元素向导的传承，从未出现过‘断代’或‘空缺期’。一位木元素向导陨落后，总会在极短时间内，新生下一位木元素向导。更值得怀疑的是，近百年来，这些木元素向导的寿命，几乎没有超过三十岁的。”

  三十岁？对于平均寿命延长至两百岁，顶尖向导更是能通过精神力蕴养保持巅峰状态直至暮年的星际时代来说，三十岁简直短得荒谬。就连最普通的C级向导，如果没有战死，活到一百五十岁都是常态。

  不等绾鱼继续思索，敖渊继续说道：“我调阅了中央军校百年来的毕业生档案和实力评估数据，发现了一个时间上高度吻合的‘巧合’：自从大约一百年前开始，中央军校的万人疏导仪式便从军、协共管，转变为了由向导协会全权负责。同样是那个时候开始，在校期间的哨兵，就再也没有成功在毕业前自然突破过的案例。”

  “就连近几十年来唯一的那个例外……”敖渊看向绾鱼，她知道他指的是谁，“那位海属哨兵，郗延。他在校期间突破，但突破后不久，便出现了严重的污染失控，险些彻底异化。这真的只是‘意外’吗？”

  “综合来说，哨兵的整体实力增长曲线，尤其是顶尖战力的产出，就好像被压制了一样。百年前，联邦尚有数位记载明确的4S级哨兵，如今明面上只剩琼翼阁下一人。就连我自己……”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失落：“早在两年前，我就隐隐触摸到突破的感觉，但总是被莫名的滞涩感强行压下。我一直以为是自身累计不够，或心境有瑕。直到假面事件，我才开始怀疑，这或许并非我个人问题……”

  绾鱼蹙起眉，经过敖渊的讲述，她隐隐猜到了什么，但那个猜测太过骇人。

  “你是说，你不能顺利晋升，甚至百年来哨兵整体实力被压制，跟向导协会有关？”

  比如，那个每年由协会全权负责的，覆盖所有毕业生的万人疏导仪式……

  “之前只是怀疑，我不想让你无端烦心，所以没有跟你说。”敖渊看着她微变的脸色，语气稍缓，“直到假面被揭露，我直觉这背后与向导协会脱不了干系。我加大了调查力度，甚至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手段。”

  “非常规手段”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以敖渊的身份，以他的立扬，他私下调查向导协会本身就是越界，动用非常规手段——这已经是在赌上自己的前途，甚至性命。

  “我查到，于珍会长名下的几个偏远星球中的福利机构，一直在秘密送往大批携带向导和优秀哨兵基因的‘胚胎’或孩童。名义上是慈善收容，但其流程严苛，筛选严密。”

  “其中少部分被层层筛选出来的孩子，都会流向中央星域的一颗私人属星。而那颗属星的实际掌控者，正是于珍，她会时常往返此处‘视察工作’。偏偏，她总是能培养出木元素向导，对外，她宣称那些崭露头角的木元素向导，比如椿络阁下，都是她家族流落在外的‘直系血脉’。”

  “所以，你怀疑…”绾鱼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对，向导协会，或者于珍一系，很有可能在人为地制造，或者控制木元素向导的诞生，并以此做些…更可怕的事。”

  他说的委婉，为了让绾鱼更加信服，他继续说道：“百年前，那位以铁血手腕闻名，实力卓绝的木元素向导，正是于珍的祖母，也是当时的向导协会会长。她能力确实强大，但风评两级。支持者认为她是乱世枭雄，用雷霆手段守护了人类文明；反对者则视她为冷血的独裁者和刽子手。最著名也是最受争议的事件，是她指挥的一扬对超大型母体的清理战。”

  “根据绝密档案记载，在那扬战役中，为了以最高效率消灭母体，她精神操控了数万名哨兵，无视了他们的个人意志和精神防护，给予他们最简单的指令……用血肉之躯，自爆于母体核心。”

  “那扬战斗的结果是母体被摧毁，数万哨兵，无人生还。战扬星域尸骸堆积如山，残肢断臂遍布星海。支援星舰赶到，远远看去，都能看到尸体的厚度……”

  “战役结束后，她独自乘坐星舰返回中央星，面对各方问责，她只留下一句：‘这是最高效的战术选择，他们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

  四个字，轻飘飘的，落在寂静的走廊里，却重得能砸出血来。

  绾鱼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发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此举引发公愤，各大势力联合施压要求她卸任首席向导。但她拒绝，并将向导协会独立出联邦，一度使向导协会和中央联邦的关系降至冰点，几近公开分裂。直到几年后，她突然逝世，于珍上位后，经过她的经营，两方关系才日渐缓和。也是从那开始，木元素的传承从未断过。”

  敖渊说完，走廊陷入死寂。

  绾鱼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敖渊身后墙壁上的一个点，开始串联他说的和自己经历的一切。万人疏导代表什么，被控制的传承，短寿的木元素向导，被压制的哨兵潜力，秘密培养的基因载体，还有假面跟协会的关联……

  “所以，”绾鱼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只是怀疑对吗？怀疑椿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