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虎父无犬子

  这一次陆雨橙看清了她的脸——一张白净透亮的脸，未施粉黛却唇红齿白，或因疾跑也或许是情绪激动，此刻正泛着红晕。
  黑色长发蓬松地披散着，发梢堆在颈窝；硕大的背包随着奔跑的节奏，在她背后沉沉地晃动。
  陆雨橙忽然觉得有几分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曾在哪里见过。
  他不好一直直视对方。
  对方也没有再给他机会，只见她已经冲到沈浩面前，一把攥住沈浩的衣袖，喘着粗气，激动的说：“我筹到钱了…沈医生我筹到钱了…”
  沈浩仿佛也忽略了陆雨橙的存在，立刻抓住女孩的手，语气急切：“青柠，别着急，慢慢说…”
  说罢，便拉着她一同进了办公室。
  走廊瞬间归于寂静。
  陆雨橙独自怔在原地片刻，随后将检查报告送到父亲的病房，简单交代护工几句，便径直回了公司。
  ……
  自从母亲在病房瞥见父亲的体检报告，便接连给陆雨橙拨了好几通电话。
  商量着要将陆震霆接回家中休养。
  “这进展也太慢了。”高兰香在电话里抱怨，“原以为很快就能下地了，既然如此，何必天天耗在医院里？我来一趟还这么折腾。”
  其实，每次探望丈夫，都由儿子安排司机接送高兰香。
  可她也不愿意这样劳烦司机。
  再说，住在自己家多好？有熟悉的环境，有合口味的饭菜。
  关键老两口还能天天相伴，说说话。
  在高兰香看来，这些无一不是有利于陆震霆康复的条件。
  陆雨橙起初不愿意让父亲回去，是担心母亲因此操劳。
  现在他也改变了主意。
  因为，前天那件事，相当于他与李复山已然挑明了。
  ……
  那天，他从医院回来不久，郭盛便带着新签的合同回来了。
  陆雨橙接过合同仔细审阅一遍，随即道：“走，给我们的董事长大人送去。”
  说罢，拿着合同便走。
  “不等周一例会再闪亮登扬了？”郭盛在后面追，“那得多震撼啊！”
  “明人不做暗事。先给他们，好让他们有充足时间，琢磨周一的应对之辞。”
  陆雨橙还是不愿意如此针对。
  李复山正在批阅文件，见陆雨橙进来，示意他坐，自己仍埋首案牍。
  陆雨橙在沙发上落座，等了好久，仍不见李复山有停歇的意思，便点起一支烟，继续等待。
  一支烟燃尽，李复山依旧不急不慢的看着文件批阅。
  偌大的董事长办公室内，唯有纸张翻动的窸窣与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甚至陆雨橙都能听见自己指间香烟燃烧的细微吱响。
  他知道，这种沉默是一种震慑，是李复山在不动声色地彰显威严。
  那份心无旁骛、如同批阅奏章般的专注，正是权力与身份的无声宣示。
  想到此，陆雨橙突然起身，隔着办公桌探身去看李复山正批阅的文件。
  “董事长，您花眼了吗？可得注意用眼啊，要不我找人给您配副老花镜？”
  李复山被他这冷不防的动作惊得一颤。
  “雨橙啊，你说你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跟刚毕业的毛头小子似的，一点长进没有。”
  李复山搁下笔，拧眉看向陆雨橙。
  陆雨橙笑了，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底却毫无笑意：
  “早知道董事长对我有这份‘栽培’之心，我无论如何也得快些长进，哪敢劳您老人家费心还指点我的业务。”
  两人言语间锋芒毕露。
  陆雨橙手里始终攥着那份新签的合同。
  “怎么样？搞定了？听说你和郭盛亲自出马了。”眼见气势上占不到便宜，李复山话锋一转，引向自己掌控的领域。
  陆雨橙将合同拍在李复山办公桌上，又向前推近几分。
  “确实棘手。是我疏忽，小瞧了那老毛子。不过结果还可以，没想到他让步空间竟然有这么大。”
  李复山不说话，低头先翻阅合同。
  看着看着，脸色渐渐阴沉。
  变着变着，嘴角却咧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以呀雨橙，怪不得在这儿跟我神气，原来是超额完成任务！”
  他战术性地喝了口水，“来，说说，说说你们是怎么在这老毛子身上拔毛的？”
  李复山敲了敲合同。
  “根本不用拔。那小子之前只知道您是海润商贸三剑客之一，可不知道我也是三剑客之后。好家伙，郭盛刚一提，他立马就怂了。早知道外国人也吃这套，早跟他挑明，哪还用劳您大驾，跟着操心……”
  陆雨橙说道。
  “我就是想不通，格林怎么知道这么详细。”他又补充一句。
  李复山沉默，脸色难看。
  陆雨橙接着说：“别小瞧这外国人，八卦的心跟咱中国人一样，还在这儿赌这届董事会您会不会连任呢。现在好了，不用再做墙头草了，不管我和您谁当董事长，都是咱自家的事。”
  陆雨橙邪魅一笑，“所以，根本没费一兵一卒，直接缴械投降，割股献城。”
  李复山摆摆手，“我听明白了，老毛子这是站队呢，向我投诚来了。呵，我还需要他站队！倒是你呀，雨橙，合作，最不能用的就是这种人，霍乱军心！”
  “董事长说得是，等有合适机会我想办法换了他。就算您不提醒，就这背后一刀，我自当也不能容他。不过董事长，您说他是怎么知道海润商贸的历史的？又为什么突然对这事这么上心？”
  “这个倒不用猜，都是明面上的事，有迹可循。”
  “要是有迹可循，那他会不会查到，当初您并不是原始参股人，而是中途才参与进来的？”
  陆雨橙故作沉思状。
  李复山干咳一声，脸色愈发难看，“先不管那些了，把合同送去法务部吧，确保今年订单别出岔子，再做长远打算。”
  “好，我这就去。要是没问题就让法务部直接抄送给周一参会人员吧。至少董事们人手一份。现在到下周一还有几天，别让大家心里都不踏实。”
  李复山挥挥手，“去吧。”
  这一仗，他输了。
  表面是输了，实际却未必。
  至少董事们看清了他的态度。
  往届换届，大家都如同无事发生，那是因为没人能与他抗衡。
  看这次，一个个跳梁小丑般上蹿下跳。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见识他李复山的威力——一旦出手，直捣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