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二次见面

  这一次，他也看清了周遭——自己正赤身地躺在海洋假日酒店套房的大床上。
  两侧的床头柜上空空如也，唯有满屋挥之不去的暧昧气息。
  陆雨橙支起身子，顿时觉得浑身酸软，仿佛此刻才惊觉昨夜种种。
  才不得不直面这荒唐一夜的经历。
  为了海润投资集团，为了所谓的事业，为了扳倒李复山，他竟将自己“献祭”了出去。
  何其荒谬。
  这才是真正的江湖？
  这便是郭盛口中那“必要的退让”？
  陆雨橙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扯过床边的浴袍，裹住身体，走向外间，找水。
  外间茶几上琳琅满目，摆满各种口味的饮料与各个品牌的矿泉水。
  他随手抄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伫立几前，仰头便灌，“咕咚咕咚”一口气便喝了半瓶。
  小说里描写的“下药”情节倏然闪过他的脑海。
  是不是格林诺夫也在他的酒里做了手脚？
  否则怎么会渴得如此焚心？
  否则怎么会醉至全然失忆？
  否则怎么会这般任人摆布？
  思绪翻涌间，他俯身将剩余的半瓶水放回茶几。
  抬腰的刹那，目光忽被地毯吸引——灰色的绒毯上，一张面朝下的白色长方形卡片异常醒目。
  陆雨橙弯腰拾起，竟然是一张磨损泛白的证件照。
  虽经已经磨损，但轮廓仍清晰可见——淡蓝色的背景前，一位身着白色Polo领运动衫的女孩。
  她高束着马尾，没有刘海，光洁的额头毫无遮掩。
  正对着镜头粲然微笑。
  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雨橙唇角微动。
  他不知道照片是从哪里来的。
  更不能判断这是有意遗落，还是无心之失。
  是上任房客丢失的？
  是保洁清扫时疏漏的？
  也有可能是昨夜那女子刻意留下的。
  无论如何，无论是谁留下的，都与陆雨橙毫无关系。
  银讫两清了，难道不是么？
  他把照片面朝上放在茶几上，回卧室去穿衣服。
  穿完衣服，怎么也找见自己的手机了。
  手机不在床头柜上，也不在枕头下面，一夜凌乱，物品也没有了在自己家里的规矩。
  陆雨橙掀开被子，看有没有被压在被子下面。
  被子掀开，目之所及是一朵如花般的鲜红痕迹。
  那一刻，陆雨橙屏住了呼吸，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朵鲜红的花，心里翻江倒海。
  是惊喜？是惊讶？亦或是某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陆雨橙怔忡许久，才想起客厅里那张照片。
  他再次拾起相片，指尖缓缓摩挲着右下角那道半弧形的凹凸印痕——是钢印压的印记。
  可惜时间太久了，凸起的纹路早已严重磨损，字迹也几乎被磨平。
  陆雨橙凝神细看照片里少女的眉眼，可惜也都已经磨白，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将照片放进西装内袋后，又转身回卧室翻找手机。
  终于，在床头柜与床榻的夹缝里，摸到了冰凉的机身。
  ……
  陆雨橙拨通郭盛的电话。
  郭盛已经在楼下餐厅等候他多时了。
  电梯门开，郭盛远远迎上前来，如同迎接凯旋归来的将军：“睡得好吗~”
  拖长的尾音里浸满挑逗。
  见陆雨橙沉默，郭盛示意侍者送来一杯咖啡，戏谑道：“人生常态，不必耿耿于怀。”
  “怎么还没去上班？”陆雨橙突兀发问。
  “这不是等着瞻仰您老圣容嘛。”郭盛继续打趣。
  他这位老同学啊，你说他单纯，当年却能单枪匹马杀回海润商贸复仇；你说他世故，读书时却连姑娘的手都没有碰过。
  此刻更是活脱脱一个羞赧的新嫁娘。
  “看过了，走吧。”陆雨橙垂着眼帘。
  “我打车？你自己开车回？”郭盛收起开玩笑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的颜面。
  “昨天...多谢。”陆雨橙忽然开口。
  “嗬，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郭盛倏地探身越过餐桌，压低嗓音：“不记恨我就好。这世道啊，只要你别太纯情，别人就都纯情了。”
  雪白床单上那抹殷红骤然刺进陆雨橙脑海。
  他装作不经意地转着咖啡杯：“人是从哪儿找的？”
  “怎么？还想着回头......”郭盛的尾音被格林诺夫洪亮的招呼截断：“陆！Good morning！”
  俄国人拨开人群，走过来，脸上堆满狡黠的笑。
  “正好，你留下陪客，我先撤。”陆雨橙起身整了整西装。
  昨夜种种，莫说是格林诺夫，纵然是郭盛，他也羞于启齿。
  临行却不忘回头点着合同叮嘱：“仔细审核条款，那可是老子卖身换来的。”
  郭盛噗嗤笑出声。
  “放心，敲定细节后我回公司找你。”
  “不急，我先去趟医院。”陆雨橙的身影没入晨光，“晚会儿见。”
  ……
  在陆雨橙的记忆中，这是他第二次见到田青柠。
  那天上午，他离开海洋假日酒店后，径直赶往海阳市人民医院探望父亲。
  他告诉父亲，真正的夺权之战已经拉开了帷幕。
  他向父亲倾诉自己是怎样的措手不及和被动，他告诉父亲，他已经想好了企业未来的方向。
  可他从没想过一旦被李复山破局，在这竞争如此残酷的时代，企业将如何退守。
  他不怕李复山，不怕与他正面相逢，他怕鱼死网破。
  他要给父亲和李云良叔叔一个交代。
  他不是激进无脑的杀伐之流，他追求的是细水长流，基业长青。
  其实，陆雨橙当然知道，跟父亲说这些没有任何用处，不过是一吐为快罢了。
  与父亲谈毕，他下意识的去医生办公室。
  刚走到半路，突然想起那天在沈医生办公室门前的所见，又折身返回。
  谁知刚走几步，身后却传来沈浩的呼唤。
  "陆总。"沈浩喊道。
  "沈医生。"他应声回头。
  "您今天这么早？去看过陆老先生了吗？"
  沈浩的问话正好给了他借口："是，上午不忙，先来看看。"
  "正好我也要过去。"沈浩说着，又补充道，"您稍等，这里有份老先生的最新检查报告，先给您过目，再一起带过去。"
  沈浩随即邀请陆雨橙到办公室看报告。
  陆雨橙不便推辞，随他回到办公室。
  两人简短交流报告内容后，便一同前往陆震霆的病房。
  两人并肩而行，边走边交谈。
  突然，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向他们奔来，边跑边喊："沈医生！沈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