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三次见面

  陆雨橙脚步猛地一顿。
  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心底却已是惊涛骇浪。
  高手过招，没有废话。只要开口，字字必有深意。
  如今的李复山偏爱中式衣衫，顶着油光水滑的背头，俨然一副老干部做派。
  然而，陆雨橙却从未敢忘记他的出身。
  更不敢忘记他当年是如何踩着父亲的肩膀，踏着李云良的血骨攀上高位。
  强行夺权之后，更对他们孤儿寡母赶尽杀绝。
  陆雨橙一直怀疑，李健母女正是被追债的逼得不敢露面，或许已经远走他乡。
  这种猜测并不是空穴来风，自己家就是几度辗转搬迁，才换得那几年的安宁。
  因此，李复山这一问，陆雨橙瞬间惊醒。
  他当即决定：送高灿出国读书，接父亲回家与母亲作伴。
  另一边，则要加紧寻找李健。
  ……
  主意既定，当晚下班，陆雨橙再次去了医院。
  母亲高兰香已在医院住了好几天。
  从前，不论是每天来探望，还是隔三差五前来，她几乎从没有在陆震霆病房里留宿过。
  病房虽是套房，设有陪护休息室，一来她已久病缠身，加上之前做过护士，早已厌烦了消毒水的气味。
  二来，家里还有高灿需要照料。
  再就是，她心底总存着一丝奢望，盼望着某天一醒来，医院会通知她病人康复了，可以回家了。
  如今，检查结果尘埃落定，日子仿佛又回归常态，她才陡然感到心力交瘁。
  陆雨橙到达时，母亲还没有休息，正坐在病床前对着陆震霆絮絮低语，护工安静地陪在一旁。
  聊的无非都是一些陈年旧事，父亲无法回应，护工也听得意兴阑珊。
  陆雨橙在门外静听片刻，接父亲回家的念头更加坚定。
  推门进来，一番问候之后，他便将决定告诉了母亲。
  高兰香自然高兴，两人随即商议，再给陆震霆做完最后一次综合评估，结果一出来就着手出院。
  “妈，我想送高灿出国读书。”
  父亲的事议定完之后，陆雨橙开口道。
  母亲略感不解，却也并未阻拦：“你定吧。我管不住他，你爸也管不了，你又忙，他现在整天和一帮男男女女混在一起，送出去也好。”
  “就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陆雨橙又说。
  “估计也愿意去。他成绩本来就不怎么样，留在国内也很难有出路。”高兰香叹了口气，“人都说有妈生没爹管，灿儿从小就是没爹管的孩子，才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陆雨橙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妈，都是我不好，没顾上他。”
  “千万别这么说！”高兰香眼中泛起泪光，“这么多年，这个家全靠你撑着。一天到晚在李复山眼皮底下忙工作，家里大事小事还得操心，连自己的事都没顾上。”
  “橙橙，是妈不中用，撑不起这个家。等这次换届结束，无论能不能把企业拿回来，你也该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陆雨橙最怕母亲这般情状，他起身：“好了好了，不说了。时间不早，你们早点休息。我今天晚上回家，去看看高灿，正好跟他谈谈。”
  “好好谈…”高兰香不舍地松开儿子的手。
  ……
  陆雨橙驾车驶过医院旁的公交车站。
  这时的站台已经没有了白天的秩序井然，卖水果的、卖小吃的、拖着行李准备离开的、因无法离开而就地打地铺的，乱糟糟地挤作一团。
  陆雨橙的车速放得很慢。
  突然，就在医院旁边的公交车站，他又瞥见了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田青柠背着背包，正翘首望向公交车驶来的方向。
  她沉默着，脸上却写满焦急。
  她已将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整张脸庞毫无遮挡，陆雨橙在车内将她看得清清楚楚。
  猛然间，他想起来了，那份熟悉感源于他在海洋假日酒店捡到的那张照片。
  他下意识伸手探向西装内兜，才记起早已换了衣服。
  手从怀中抽出时，竟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不是紧张，而是陆雨橙被自己这个离奇的念头惊住了。
  她怎么可能是她？
  然而，鬼使神差地，陆雨橙还是停下了车。
  “你好…”
  这是他头一回搭讪女孩，动机并不纯粹。
  因此，陆雨橙竟感到一丝紧张，声音微微发紧。
  田青柠起初并没有注意到他，直到他唤出她的名字——他记得沈医生是这么称呼她的。
  对于他的出现，陆雨橙记得田青柠当时显得极不耐烦，是他再三解释，又恰逢公交车满员，她才勉强上了他的车。
  她是海阳大学的大三学生。
  尽管她确认曾在沈医生办公室与他有过两面之缘，却依然对他充满戒备。
  一路上，她都与他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递给她一块巧克力，她没有吃，只是紧紧攥在手里。
  后来，她竟在他的车上睡着了。她沉睡的模样异常恬静，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呼吸的起伏。
  到达学校后，她礼貌地向他道谢、告别，神情坦然，未流露丝毫疑惑或不安。
  然而，临下车时，她将他给的巧克力，连同他的外套，都悄然留在了副驾驶座位上。
  还用那件外套细心地盖住了巧克力。
  她大学生的身份，她若无其事间流露的戒备，她坦然接受帮助的姿态，她悄然拒绝食物却保全他面子的举动——这一切都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
  所以，那一晚，他忘了与母亲事先的约定，没有回家看高灿。
  而是匆忙赶回到自己的住处，急于寻找那张照片。
  他第一次发觉自己竟然如此性急，几乎是急不可耐地回到住处，连鞋都顾不上换，便直奔卧室，冲进衣帽间寻找那天穿的套西装。
  可惜，那套西装已经被管家送去干洗了，壁橱门上贴着管家留给他的便签。
  上面清晰地罗列着送去干洗的衣物数量与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