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愁眉不展

  杨睿闻言一怔。唐虹说得在理，自己确实有些自私，竟从未替孟愈设身处地想过。想及此，他心中一阵沮丧——不知不觉间，自己竟成了她的拖累。

  他暗叹一声，余光里孟愈始终沉默，显然只要自己决定离开，她定会毫不犹豫相随。这反而让他更加愧疚。

  沉默良久，杨睿终于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见他应允，唐虹惊喜地看向身旁几人，方才一番苦心总算没有白费。只要他肯留下，一切便有转圜余地。

  最高兴的自然是孟愈——杨睿是为她才留下的！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感受到自己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只是这份确认，竟是以他失去光明为代价，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唐梦心中却泛起一丝酸涩：若他那晚听完了她的故事，结局是否会不同？

  几人见杨睿情绪尚可，又闲聊几句便各自上班去了，只留杨睿一人在家，由保姆照料。

  如此正好，杨睿可以静心探究问题根源。或许答案就在这两日见分晓。

  他盘膝坐于地板上，凝神静气，却不急于行动，而是先沉心梳理眼前困境。

  一个严峻的问题浮上心头：若开了天眼仍一无所获，该如何？若发现问题却无力解决，又当如何？

  他必须筹谋周全，应对所有潜在风险。

  平心而论，他至今不认为替燕兰续命有错，封印青龙也是理所应当，布下地母九宫飞星大阵更是顺应天意、合乎民心。即便偶泄天机，又何错之有？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燕兰香消玉殒？坐视青龙阳煞祸乱？见占岙村百姓累世贫穷而无动于是？明知众生有难却袖手旁观？

  杨睿心中不服：这世界本该公平，普通人难道就活该听天由命、逆来顺受？

  别忘了，普通人也有知情权！没有什么能左右一个人的命运——即便是老天爷！至今他仍坚信自己所作所为无错，既然无错，又何谈后悔？

  他曾惶恐不安，甚至躲在家中避祸数日，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终究难逃此劫。

  但今日，一切已然不同。他不再消极承受老天强加的不公，而是以积极心态迎难而上。更重要的是，他战胜了内心对天命、对命运的恐惧！

  毕竟，人终究要靠自己。

  不错，与天斗，与命斗，虽艰辛，却其乐无穷！

  “对了，我不是得到了一本《太上感化神经》吗？正好试炼一下。”

  想到此处，杨睿只觉浑身热血沸腾，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情壮志油然而生。

  杨睿缓缓阖眼，引动体内先天真气，汇于灵台，聚于双目。口中默念咒语，双手食指轻抵眼睑，顺势一抹，随着一声低喝，两道精光自他失明的双眼迸射而出！

  与以往开天眼不同，此次他全凭先天真气催动。为防不测，他刻意控制真气以护持双眼为主——若眼前真有封印，天眼必遭反弹，首当其冲受害的便是双目。

  徐寅以天罚之眼探查时的前车之鉴，他岂能重蹈覆辙？若冲破封印却永堕黑暗，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小心驶得万年船，总不会错。

  这是杨睿先天真气大成后，首次尝试以此开天眼。过程虽经他反复推敲，结果却令他大吃一惊——效果岂止是好，简直骇人！

  两道精光自他失明的双目激射而出，竟无丝毫阻滞！这意味着他眼前根本不存在任何封印？

  杨睿大惑不解。

  更令他震惊的是，天眼开启的刹那，眼前骤然一亮，房中陈设清晰呈现！为证实这并非幻觉，他扭头环顾——果然如此！

  这结果对于久陷黑暗的杨睿而言，犹如抓住一线光明，激动得几乎要仰天长啸，一泄连日委屈。

  众所周知，天眼需在特定情境下窥见常人所不能见，从而洞悉天地奥秘，故称“天眼”。

  然而杨睿以先天真气开启的天眼，竟看见了寻常景物，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他能维持天眼开启，便与常人无异！

  如此结果，怎不叫他欣喜若狂？

  但转念想到其他可能，他又不禁沮丧。

  且不论是否有能力全天维持天眼开启，即便可以，后果也足够惊世骇俗——试想终日双眼如探照灯般炯炯发光，莫说旁人，自己恐怕也难忍受。不出几日，国安局怕就要将他这“稀有动物”抓去研究了。

  杨睿颓然放弃这诱人念头，还是现实些好。理论上虽可行，实际操作却难如登天。

  他再度陷入困惑：既然眼前并无封印，问题究竟出在何处？

  沉思片刻，他心念微动，收回先天真气，单以清心诀再次尝试开启天眼。

  结果却让他心头一紧——这次他眼前一片漆黑，天眼根本未能开启！

  不甘心的他稍加力道，并掺入一丝先天真气。

  便在此时，眼前黑影一闪，速度快得令他不及反应，瞬息即逝，恍若幻觉。

  杨睿极不甘心，反复尝试搜寻那黑影踪迹，却终是徒劳。

  这又是为何？难道方才看错了？几番尝试无果，他只得悻悻收回视线，关闭天眼。

  他意识到，想凭天眼找出症结所在，简直异想天开。即便找到，以他眼下实力也无力解决。与其浪费时间做无谓挣扎，不如及时止损。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无论如何，今日收获已足够丰硕——至少他知晓，以纯粹先天真气开启天眼，竟是另一番天地！

  这便够了！即便不能持久，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已是万幸。他还有时间，只要给予充足时日，一切皆有可能——不过是早晚问题。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如何隐藏汇聚双目的先天真气？如何避免天眼开启时如明灯般引人注目？又如何做到随心所欲启闭天眼？

  此后两日，杨睿将自己关在房中足不出户，连三餐都由保姆送入。

  孟愈依旧每日下班便直奔他房间，杨睿却总以装睡回避她的嘘寒问暖。

  与其说是为钻研先天真气争取时间，不如说是害怕面对她那温柔如水的关怀。

  男人，尤其受伤的男人，需要的不仅是关怀怜悯，更是尊严与信心。

  每当孟愈独坐装睡的他床前沉默不语，或传来无奈叹息，杨睿总觉得这是对男人尊严最大的刺痛。

  面对如此深情，除了装睡，他还能做什么？

  唐虹同样每日探视数次，但与孟愈不同，她总会拉着他闲谈片刻。这让原本心存排斥的杨睿好感渐生——或许这便是女孩与女人的区别罢？

  尽管他不止一次将她与生母联系在一起，直觉却告诉他这绝无可能——寻常母亲在失散多年的儿子面前，断不会如此沉得住气。他自觉排除了这种可能。

  唐梦自那日“讲故事事件”后，再未现身杨睿房间。但他仍感应到她数次徘徊门外，犹豫良久，终又离去。

  如此也好，他眼下躲他们还来不及，岂会主动招惹？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对唐虹等人却是度日如年。

  杨睿闭关第二日晚，楼下客厅中，林东与几人均是愁眉不展，唯独唐虹仍面带微笑。

  “妈咪，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会崩溃的！”出人意料，最先开口的竟是唐梦。她满面忧色，不似作伪。

  “要不我请假吧？杨睿整天把自己关着，我怕他闷出病来。”孟愈蹙眉道，一脸担忧。

  “还是送医院吧？我看这孩子是在自我封闭。”林东提议。

  “不可，东叔！我了解杨睿的脾气，这样只会适得其反！”孟愈急忙反对。

  “那也不能任他一个人闷在房里不管不顾吧？这太危险了！实在不行，抬也要把他抬出来！”唐梦立即反驳，态度强硬。

  见她如此郑重其事，几人皆是一怔——这些天看似最不关心杨睿的正是她，此刻却力主强行干预。

  面对众人疑惑目光，唐梦俏脸微红，小声辩解：“怎么了？我不过是念在他救过我，提个建议罢了。听不听随你们。”说罢无所谓地耸耸肩。

  几人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未再多言。孟愈却对“救命之恩”大感兴趣——她从未听杨睿提过此事，自然追问起来。

  见孟愈如此在意，唐虹心下了然。奇怪的是，唐梦竟详述经过，仿佛早等她来问。

  更让唐虹诧异的是，女儿在某些细节上似有添油加醋之嫌。略一思忖，她猛然醒悟女儿用意，脸色微变，不禁忧形于色。

  听罢唐梦讲述，孟愈出奇地沉默良久，未置一词。见气氛尴尬，唐虹微笑打圆场：“好了好了，现在讨论的是杨睿的问题。瞧你们两个丫头，怎么倒像一点也不担心？”

  几人这才回过神来，眼前还有更大的难题待解。

  “那您看该如何是好？”孟愈与唐梦异口同声问道。

  林东也关切地望向唐虹。

  唐虹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其实我的看法和你们不同。我倒觉得，这孩子把自己关在房里，并非是在封闭自己。”

  “哦？”几人同时愣住。要知道，自杨睿失明以来，最忧心忡忡的就是她，大家有目共睹。此刻她反而最是镇定，实在与前几天判若两人。

  “你怎么如此肯定？”林东惊讶地问。

  唐虹未理会众人神情，沉吟道：“我也说不上来，但直觉告诉我，事实便是如此。”

  “直觉？”几人失笑。

  “没错，”她郑重颔首，“这几日我常与他聊天，发现他并不像我们想象中那般悲观，反而浑身充满斗志。最重要的是……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排斥我了。”

  “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呀？”孟愈急道，“我最了解杨睿了，他若不想让人走进内心，任谁也无计可施！而且他极善伪装，明明是一种心情，却总让人误读。他从小就有这习惯，在上学时便是如此，从不愿向人倾诉心事。”

  听她这般说，唐梦若有所思，心中震撼——孟愈对杨睿的了解竟如此之深！难怪杨睿会怕她。在这样一个洞悉自己的女子面前，任何男人都会感到无所遁形，这感觉确实令人不安。

  唐虹脸色微变，沉默片刻方道：“我仍相信自己的直觉。总觉得杨睿这几日是在暗中进行什么，不愿让我们知晓。”

  孟愈怔了怔，若有所悟：“或许干妈说得对。他心里确实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愿真是如此。”

  “好了，”唐虹点头，“那就再观察几日。希望明天能有好消息。大家都去休息吧。”

  众人心中苦笑，哪里还有睡意？又闲谈几句，各自回房。孟愈本想去看看杨睿，念及他可能已睡，只得强忍念头。

  唐梦回房途中，在杨睿门外驻足良久，伸出的手终又收回，幽幽一叹，转身离去。

  此刻房中的杨睿，哪里知道楼下这番讨论？他正面临最关键的时刻——

  瓶颈！只要突破这最后一道关卡，眼前困境便可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