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心意已决

  林东怒火中烧，跨步上前，厉声道：“混账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在拒绝什么？你在拒绝重见光明的机会！再敢说一个‘不’字，别怪我不客气！”

  面对威胁，杨睿只是淡淡一笑，对孟愈道：“还愣着干什么？去办手续。”

  孟愈看了看泪流不止的唐虹，又看了看一脸决绝的杨睿，深知他心意已决，幽幽一叹，转身出了病房。

  唐虹长叹一声，颓然摇头。林东额角青筋暴跳，拳头紧握，几乎控制不住要动手，被唐虹急忙拦住。唐梦气得直流眼泪，却无可奈何。

  杨睿能“感受”到众人的情绪，但他心意已决，不愿在与生母有关的人和事面前，显露半分脆弱。

  在孟愈的搀扶下，两人径直上了出租车，留下唐虹三人呆立原地，满心无奈。

  “现在怎么办？”林东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苦涩地问道。

  唐虹久久不语，目光仍停留在杨睿消失的街角。

  “妈！我们总不能不管他吧？”唐梦急道。

  唐虹苦笑：“我想管，可他接受吗？看来……是我错了。”她转向林东，“专家到了，立刻安排为杨睿诊治。这病拖不得！至于如何让他接受……我来想办法。先回家吧。”

  接下来的几天，杨睿真正体会到了黑暗世界的残酷，也明白了自己对光明的渴望是何等炽烈。

  第一天，他是在恐惧与焦躁中度过的。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将他吞噬。若非孟愈寸步不离的守护，他怀疑自己能否熬过那漫长的二十四小时。这一刻，他过往的“坚强”被击得粉碎。

  第二天，情况稍缓，但绝望的阴影依旧浓重。

  直到第三天，杨睿才真正冷静下来，开始正视并探索这个陌生的黑暗世界。

  惊人的发现接踵而至！他的精神力竟能轻易覆盖方圆百米，邻家夫妻的私语、孩童的嬉闹、甚至更隐秘的声响……都如同亲见！这让他欣喜若狂。最直接的益处是，他不再需要孟愈搀扶就能自如行动，甚至能精准避开所有障碍。若非孟愈阻拦，他几乎想亲自开车去兜风。

  连孟愈都惊叹：“你不做瞎子，真是可惜了这份‘天赋’。”

  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他体内一直难以调和的清心诀与先天阴气，竟在不知不觉中水乳交融，化为一股沛然的先天真气，在经脉中自行流转！他恍然大悟，之前张释荣四人联手召唤魂魄时遇到的莫名阻力，以及自己魂魄能安然归位，恐怕都源于此——是外界的巨大压力，意外催化了体内力量的最终融合！

  因祸得福，莫过于此。

  而孟愈在这几天里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在他床边打地铺守夜，让杨睿看到了这个小魔女温柔坚韧的另一面。他偶尔也会想，娶她为妻似乎也不错。但此刻，他绝不会应允——在他还是“瞎子”的时候，绝不。

  在杨睿的坚持下，失明的消息被严格保密，连谢亭峰和刘婕都蒙在鼓里。“我有信心瞒过任何人。”他这样对孟愈说。

  短短三天，杨睿完成了从绝望崩溃到重拾信心的蜕变，其心理素质让孟愈惊叹不已。唯一不变的，是他眼前那片永恒的黑暗。

  吴艮等人识趣地没有打扰，只发了问候短信。唐虹母女自那日后也未再出现，这正合杨睿心意。

  此刻，孟愈正温柔地靠在杨睿身边，为他读着报纸。冬日的暖阳洒在阳台里，宁静而祥和。

  听着听着，杨睿忽然拍了拍她的肩：“好了，快去开门，有朋友来了。”

  孟愈狐疑地看着他：“你要是敢骗我……哼！”

  杨睿微微一笑，语气笃定：“是刘婕，她今天心情不错。嗯……还带了几个朋友。”

  孟愈正要掐他，院外果然传来了刘婕清脆的呼唤声：“小愈，杨睿，你们在家吗？”

  声音响起的刹那，孟愈猛地看向杨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别这么看着我，”杨睿仿佛能“看见”她的表情，淡然道，“瞎子的感觉，往往比眼睛更灵敏。”

  “在呢！在呢！”孟愈连忙应声，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威胁的甜腻对杨睿道：“待会儿你要是不老实交代怎么知道刘婕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快步跑去开门了。

  杨睿无奈一笑。刚温柔了几天，这小魔女的本性就又藏不住了。不过……这样反而更让他觉得自在熟悉。

  门开了，刘婕笑容满面地走进来。杨睿虽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清晰“感知”到她周身洋溢着轻松愉悦的气息。看来自己的精神力确实今非昔比。

  与她同来的，竟是蒋向阳夫妇、杜如晦，还有那个林炜。

  杨睿没有起身，依旧悠闲地躺着，甚至闭着眼睛。不用猜，他也知道这几人的来意。至于为何拉上刘婕……这其中意味，值得玩味，甚至可能……想到某种可能，杨睿心里隐隐觉得不妥。

  刘婕飞快地瞟了杨睿一眼，见他毫无起身迎客的意思，心中暗恼，却还是先耐着性子向孟愈介绍了来人，最后才气冲冲地朝杨睿走去。

  反倒是蒋向阳夫妇和杜如晦毫不介意，他们见识过杨睿的手段，觉得他摆点架子反而正常。林炜则狠狠瞪了杨睿一眼，显然还对上次被“忽悠”的事耿耿于怀。

  “哈哈……老弟好雅兴啊！这大冷天躺院里晒太阳，真是羡煞旁人！”蒋向阳抢在刘婕前面开口，笑声爽朗。

  杨睿这才微微一笑，睁开“眼”看向蒋向阳的方向——样子总得做足。

  “哪里，穷快活罢了。”杨睿笑着起身，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朝另外几人准确无误地点头致意。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孟愈心惊不已！她发现杨睿面向每个人的角度都精准无误，眼神更是仿佛能“看”到对方脸上！最让她不解的是，这几人竟丝毫没察觉杨睿眼睛有问题。

  孟愈本想请众人去客厅，但在蒋向阳的坚持下，只搬来几把椅子。

  杨睿自然“感觉”到刘婕的不悦，想必是自己刚才的“傲慢”惹到她了。他浑不在意，反正被她甩脸子也不是头一遭。待众人落座，他才转向刘婕笑道：“怎么了？谁惹我们大小姐生气了？说出来，我给你出气！不管是谁，我都不放过！”说话间，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脸不善的林炜。

  蒋向阳等人都是人精，见杨睿意有所指地“看”向林炜，心中皆是一凛——这年轻人，说话处处是机锋！

  刘婕是又好气又好笑，你不惹我就谢天谢地了！她没好气道：“瞎说什么呢？也不看看场合！”

  杨睿嘿嘿一笑，目的达到。刚才那话，既警告了林炜，也堵住了刘婕借题发挥的嘴。果然，刚见过家长的刘婕脸皮薄，一场小小的“危机”被轻易化解。

  “哈哈……”杜如晦大笑，“杨大师言重了。刘婕这孩子，我一见就喜欢。谁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听他这么一说，刘婕俏脸绯红，垂下头去，还不忘偷偷瞟了眼众人反应。

  孟愈却注意到杜如晦对杨睿“大师”的称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什么大师，骗人大师还差不多！看来又有人要上当了。

  杨睿听出了杜如晦的弦外之音：这是在向他表态，自家绝不会亏待刘婕，让他放心。搞政治的人说话，果然滴水不漏，听着舒服，又轻易博人好感。

  但一想到此人半年前就开始布局对付吴艮，杨睿心底便泛起寒意。虽与吴艮是同类人，他却对杜如晦殊无好感，或许……是因为他弟弟曾欺负过燕兰？也不知那家伙出院没有，还有那个蒋向天……想到此，他暗自冷笑。

  “杜先生今日大驾光临，着实出乎我的意料。”杨睿淡然道。

  杜如晦微笑：“若大师愿意，还会有更多‘意外’等着您。”

  杨睿笑了笑，未置可否。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不就来了？他转而“看”向蒋向阳：“蒋总今天好清闲，该不会只是陪冰冰来串门吧？”不等对方回答，他续道，“我这个人，蒋总清楚，说话做事喜欢直来直去，不爱拐弯抹角。”

  “杨睿！”刘婕加重语气打断他，显然对他这“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德性极为不满。她忍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本不想来，若非庄菲亲自出面，单凭林炜绝请不动她。要她去求这个“江湖骗子”帮忙看风水？简直荒谬！她实在不懂，为何柳家上下对他如此推崇备至？

  更可气的是，杨睿仿佛看穿几人来意，竟开始摆谱了！这不是成心的吗？

  孟愈在一旁可不乐意了，小声嘀咕了一句。虽未听清，但那不满的情绪，刘婕感受到了。

  见刘婕动气，杨睿立刻赔笑：“啊……那个，我和蒋总是老朋友了，说话直接点，蒋总不会见怪吧？”最后一句甩给了蒋向阳。

  蒋向阳心中暗笑，请刘婕来果然没错！真是一物降一物。“是是是，我和杨老弟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小刘，你就别怪他了。”他连忙打圆场。

  刘婕为之气结，但老总兼未来公公发话，她只好忍下，只愤愤地瞪了杨睿一眼——当然，杨睿“看”不见，却能清晰感觉到那不善的“视线”。

  杨睿暗叹，女生外向，古人诚不我欺！

  孟愈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这次声音稍大，足够几人听见。气氛瞬间略显尴尬。

  蒋向阳哈哈一笑打破僵局：“好了，今天来主要有两件事。一来是看看老弟你！说来你不够意思，自从上次做客后就不见踪影，是不是不拿我当朋友？”

  杨睿暗笑：“蒋总最好还是别常来找我。”

  “哦？”蒋向阳一愣。

  庄菲、杜如晦也露出好奇神色，只有林炜一脸不屑。

  “因为我这人走到哪儿，麻烦就跟到哪儿啊！”杨睿打了个不冷不热的哈哈。

  众人随即大笑。蒋向阳打趣道：“那倒未必，我看老弟你是走到哪儿，福气就跟到哪儿才对！”

  “过奖过奖。”杨睿脸皮再厚，也受不住这般猛夸，做人还是低调好。“蒋总还是说说第二件事吧。”

  蒋向阳收起笑容，看了眼杜如晦，正色道：“这二来，是我这位妻弟家中风水有些问题，想请老弟帮忙去看看。报酬方面，不是问题。”

  杨睿点头，果然为此事。他并非不想去，但此事涉及吴艮，他已收了吴艮定金，盗亦有道，不能两头接活。再者，自己如今目不能视，行动不便。虽非不能布置，却需全力催动精神意识，消耗巨大，实在得不偿失。

  见杨睿犹豫，杜如晦连忙道：“大师是否有难处？您尽管直言。毕竟您是大活人，总不能被谁‘包下’了，是吧？”

  这话听得杨睿直皱眉，“包下”？说得他跟什么似的！

  见杨睿仍不松口，庄菲急了，连连向刘婕使眼色。

  刘婕万般无奈，硬着头皮开口：“行不行，你总得给句痛快话吧？”

  庄菲闻言皱眉，轻咳两声，示意她注意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