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身世之谜

  “没关系的，阿姨最近生意上遇到些烦心事，身体也不大舒服。”唐虹勉强笑了笑，语气带着鼓励，“你就当帮阿姨看看，我并非不信这些。而且，我还正想请你帮我看看家里的风水布局呢。”

  杨睿还想推辞，身旁的孟愈已经悄悄伸出了“魔爪”，眼神里写满了“你敢拒绝试试看”。杨睿见状，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唐虹心中微叹，看来认孟愈做干女儿这步棋是走对了。一旁的唐梦见此情景，心中莫名泛酸，不自觉地将目光移向窗外。

  杨睿无奈，只得将目光投向唐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不得不承认，她堪称驻颜有术，拥有唐梦这么大的女儿，脸上却不见一丝皱纹，身材也宛如三十许人，兼具了安宁的妩媚与桂翎的雍容，实乃人间极品。

  他收敛心神，仔细端详她的面相。这一看，却让他心中暗惊——唐虹的面相显示，她上半生竟未有正式婚姻！这一点他颇为确信。可若未结婚，女儿从何而来？私生？收养？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无意深究。相师最忌过度好奇。

  然而，更让他困惑的是，唐虹的面相异常奇特，许多地方竟让他有种“老鼠拉龟，无从下手”之感，这在他是从未有过的事。他凝神看向她光洁的额头，忍不住轻“咦”一声。

  “怎么了？”唐虹依旧从容，她历经风雨，岂会轻易被吓到。

  杨睿刚才分明看到她天庭与眉心间有一缕极淡的青气一闪而逝！最让他震惊的是，这情形他曾在孟愈脸上见过，只是孟愈是红中带青，而唐虹是纯然青色！难道孟愈的面相异状，根源在此？

  当他试图再次确认时，那青气却已无影无踪。

  “奇怪……怎么会这样？”杨睿喃喃自语，大惑不解。

  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三女都好奇起来。

  “到底看出什么了？”唐虹再次询问，语气多了几分慎重。孟愈和唐梦也屏息凝神。孟愈是第一次见杨睿如此正经地看相，唐梦则对这位“江湖骗子”难得严肃的样子颇感意外。

  杨睿内心挣扎。从业以来首次看不透面相，传出去岂不砸了招牌？为何第一眼能捕捉到异状，第二眼就踪迹全无？难道……她们与自己命理相冲？

  想到此，他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既然面相看不透，还有最后一招——后天八卦！

  他不再犹豫，取出随身携带的九枚铜钱，问了唐虹的生辰八字。

  在三人惊奇的目光中，杨睿默运清心诀，易场力悄然笼罩铜钱。他口中念动咒诀，轻斥一声，九枚铜钱竟如有灵性般依次从他手中飞起！

  这一幕让三女瞠目结舌，分不清是魔术还是真法。

  铜钱在空中瞬间排成一个完美的圆环，静止悬浮。居中的那枚陡然射出一道金光，直刺杨睿双眼！

  这正是后天八卦在结合命主八字后，将未来气运演化成图像，直接传入施术者识海！

  杨睿不敢怠慢，全力催动易场，双眼圆睁，试图解读那汹涌而来的信息洪流。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核心的刹那，异变陡生！

  空中的九枚铜钱猛然剧烈震颤，仿佛失去了控制！紧接着，九道刺目金光同时爆发，如同九支利箭，狠狠射向杨睿的双眼！

  “啊——！”

  杨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觉双眼一阵剧痛，眼前瞬间陷入无边黑暗，大脑嗡鸣一片，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杨睿！”

  唐虹脸色煞白，再也顾不得仪态，第一个扑了上去。

  孟愈和唐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瞬间反应过来，惊慌地围拢过去。

  地上的杨睿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已然昏迷不醒。

  唐虹强压惊骇，颤抖着手掏出手机……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杨睿脸上。

  他悠悠转醒，下意识摸了摸脸颊，触感湿滑，似是泪水。

  睁开眼，眼前却仍是一片浓稠的、没有任何光感的黑暗。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一觉竟睡到了半夜？他睁大眼，试图适应这夜色，脑中却飞速回放着昏迷前的情景——后天八卦的反噬！

  为何会反噬？除非他试图强行窥探天道不许他窥探之人的命运！可唐虹……为何会是她？

  他定了定神，扭头“望”向四周，依旧漆黑如墨。

  “他醒了！他醒了！妈！孟愈！”唐梦惊喜的声音率先响起。

  紧接着是唐虹和孟愈混杂着担忧与庆幸的呼唤。

  杨睿能感觉到三人围在床边，心中淌过一丝暖意。有人牵挂，总是好的。

  “几位，”他苦笑着开口，“能不能把灯打开？这黑灯瞎火的，怪别扭的。”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随即，他感觉到一只小手在自己眼前紧张地晃动——是孟愈。

  他毫无反应。

  三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们想起了医生那个可怕的诊断。

  “孟愈，”杨睿故作轻松地问，“我这是在哪儿？怎么有股消毒水味儿？”

  孟愈哽咽着，看向唐虹，说不出话。

  “没事，孩子，”唐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你在医院……没事的……”话语末尾，已带上了泣音。

  唐梦也早已红了眼眶，与孟愈抱在一起。

  杨睿彻底明白了。他摸索着想要坐起。

  “你要干什么？”唐虹急忙扶住他。

  “开灯。”他平静地说。

  “别……”孟愈扑过来拦住他，声音慌乱，“……停电了！对，医院停电了！”

  如此拙劣的谎言，出自从不撒谎的孟愈之口，更让杨睿确认了那个残酷的事实——

  他的眼睛，瞎了。

  与此同时，一个更沉重的词语砸入脑海：天谴。

  泄露天机，逆天改命……这些年他做得还少吗？这报应，终究是来了。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彻底，并且是由唐虹引动。

  为什么是她？

  万千思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罢了，既然躲不过，便坦然受之吧。

  他强行挥散心头的阴霾，故作轻松地躺了回去，嘴角甚至扯出一抹笑：“哦，停电了啊……呵，想不到我杨睿回到柯桥的第一天，是在病床上迎接的。”

  这强装的自嘲，像一把钝刀，狠狠剜着三个女人的心。她们都看出来了，杨睿已然知晓真相，却选择用惯有的方式，将所有的惊涛骇浪，死死压在了那副平静的表象之下。

  孟愈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扑进杨睿怀里，放声痛哭起来。她太了解他了，他越是表现得无所谓，内心的风暴就越是猛烈。

  黑暗之中，杨睿轻轻拍着孟愈的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片吞噬一切的、永恒的黑暗。

  唐虹母女守在一旁，暗自垂泪。医院给出的诊断是“受不明强光刺激导致暂时性视神经损伤”，恢复时间未知，情况不容乐观。她们原还抱着一丝幻想，此刻见杨睿亲口点破，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对于一个以风水术为生的人，失去双眼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世界将永陷黑暗，意味着他赖以生存的技能就此断绝！

  唐虹心中充满了自责与酸楚。今日之局，她精心筹划多时，却万万没料到会是如此结局。

  唐梦看着伏在杨睿怀中痛哭的孟愈，心中五味杂陈，想上前，双脚却如同灌铅，只能怔怔站在原地。

  杨睿明白孟愈为何如此伤心，心中淌过一道暖流。这丫头关键时刻，心里终究是装着他的。他轻拍她颤抖的肩背，故作轻松地笑道：“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哭什么？”

  他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旁人心中就越是难受。孟愈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对着他吼道：“杨睿！你瞎了！你再也看不见东西了！医生说……恢复的希望很小……很小……”

  病房内霎时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盯着杨睿，等待着他的崩溃。

  良久，杨睿只是苦笑了一下，平静得令人心慌：“是吗……既然没希望，那我们回家吧。我累了。”

  众人愕然。孟愈最是了解他，见他如此反应，心中更痛，再次扑进他怀里，哽咽着喊道：“杨睿，你别怕！有我在！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还有……你上次说要娶我的，你忘了吗？我没忘！我永远都记得！你别想借这个机会甩开我，我绝不答应！”

  这番掷地有声的告白，让杨睿心头剧震，连唐虹母女也为之动容。唐梦在感动之余，眼神愈发黯淡。

  患难见真情，莫过于此。然而，杨睿骨子里最畏惧的，便是同情。强烈的自尊——或者说，是深藏心底的自卑——让他无法坦然接受这份沉甸甸的情意。

  他搂紧孟愈仍在颤抖的肩膀，正欲开口，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却让他心神一动。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尽管眼前一片漆黑，但那脚步声传入耳中的瞬间，来人的身形轮廓、步履姿态，竟如同水墨画般在他脑海中清晰映现！

  怎么回事？杨睿大为惊诧。失明之后，精神力竟变得如此敏锐？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补偿？

  他尝试着捕捉其他声音，虽不及刚才清晰，却也能感知大概。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杨睿心下苦笑，看来自己真成了名副其实的“瞎眼”风水师，往后连装都不用装了。

  林东面色凝重地走进病房，看到杨睿，嘴角微微抽搐，随即向唐虹使了个眼色。杨睿轻轻推开孟愈，坐直身子，淡然道：“林先生既然来了，若是关于我的事，就在这儿说吧。我想，我有知情权。若与我无关，便不打扰了。”

  林东一愣，看向唐虹，眼中满是惊疑——他怎知是我？

  唐虹等人也面面相觑，她们亲眼证实杨睿失明，此刻更是惊疑不定。

  确认杨睿确实目不能视后，林东走到床边，放缓语气：“小子，别担心。国内没办法，还有国外。我已经联系了美国几位顶尖眼科专家，这几天就能到。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静养。”

  杨睿淡然一笑：“诸位好意，杨睿心领。然无功不受禄。我虽爱财，却取之有道。”他拍了拍身旁的孟愈，“去帮我办出院手续，我们回家。”

  “不行！”唐虹急忙阻止孟愈，转向杨睿，语带恳切，“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阿姨是长辈，帮你是应该的！况且我和你的……”

  “正因你与她相识，我才更不能接受！”杨睿语气骤冷，截断她的话。

  唐虹与林东脸色同时一变，前者更是急得泪珠滚落。

  “好……我们先不谈这层关系。”唐虹强忍心酸，“可你是因为替我看相才……难道我不该负责吗？你若拒绝，我良心何安？”

  “您不必如此！”杨睿断然摆手，“要怪也只怪我学艺不精，怨不得旁人！”

  接连被拒，唐虹的泪水终于决堤。孟愈和唐梦看得心疼，又对杨睿的固执深感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