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久病床前容易念旧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正大光明殿里热闹非凡，院子里的桂花开的盛，香气丝丝缕缕飘荡。
  宴席上摆满了各种做法的螃蟹，堆得高高的，红色蟹壳泛着油光，旁边桂花鸭炖得酥烂，满殿都是吃食的香气。
  沈知溪坐在上首龙椅里，目光扫过席间各式各样的菜肴，开口时声音带着笑意。
  “今年江南漕运过来的螃蟹比往年肥了近两成，各位不必拘着宫里的规矩，佳节欢乐些。”
  底下众人纷纷欠身应是，华妃原本正用银签挑着蟹肉，闻言抬眼看向沈知溪，语气里带着几分娇俏。
  “皇上既这么说，臣妾可就不客气了，方才尝着那只母蟹的蟹黄，着实比去年的好吃。”
  沈知溪笑了笑没接华妃的话，拿起一只螃蟹，熟练的用工具三两下便剥出整块雪白的蟹肉，放在宜修面前的碗里。
  “皇后尝尝这个，蟹肉还算清甜。”
  华妃见状有些撇嘴不乐意，自从假孕事件后皇上对自己总有些疏离，让华妃有点难过。
  宜修笑着用银箸夹起尝了口，温声道。
  “臣妾多谢皇上，螃蟹确实新嫩，想来今年江南水势稳当，水产才这样丰足鲜美。”
  沈知溪看她还算喜欢，又剥了只蟹黄饱满的递给她。
  宜修笑得眉眼弯弯，她扫视了全场，着重落在华妃失落的眼神里，挑眉笑着。
  安陵容看着桌前的螃蟹，手指在膝上蜷了蜷，她从前在家吃蟹都是直接上手掰的，哪里见过这么多讲究？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动。
  她正发愣着，就见甄嬛拿起小巧的蟹八件，先用圆头剪轻巧剪下蟹腿，再用细钎子挑出肉来，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好看。
  安陵容看得有些发窘，悄悄抬眼却刚好撞上甄嬛看过来的目光，甄嬛轻声问道。
  “陵容是不太会用这些？”
  安陵容脸微红，低声应道。
  “是……往常在家时没这些讲究，方才看姐姐用的这般好，倒显得我笨手笨脚了。”
  甄嬛拿起一只螃蟹，边说边演示着。
  “我当时第一次吃也不会，笨手笨脚的还弄脏了衣裳，陵容你看这蟹腿两端关节处薄些，用剪子从这里剪开，再把钎子顺着一头穿进去，轻轻一推肉就出来了。”
  她笑着说，“要不陵容先试试看，你这么聪明一定可以的。”
  安陵容依言拿起工具，一步步跟着甄嬛，做的有模有样，脸上的窘迫淡了些。
  “多谢姐姐指点。”
  另一边，沈眉庄、冯若昭和富察仪欣面前都没摆螃蟹，螃蟹性凉不能吃，三人便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冯若昭抚着隆起的肚子，脸上带着笑意。
  “今日一早就觉得这孩子动得勤，方才听见殿外的鼓乐声更是踢得欢，许是知道今日过节，也想凑个热闹。”
  富察仪欣笑着接话，手里还捏着一颗酸梅。
  “我这胎倒安静，就是总想吃些酸的，方才让人弄了碟腌酸梅，倒解了些腻味。”
  沈眉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声道。
  “太医说螃蟹性寒，咱们怀着身孕本就该忌口，还是这些清淡的吃食稳妥，等孩子平安生下来，明年中秋再吃也不迟。
  三人都怀着孕，座位又挨在一起，此时倒有说不完的话。
  正说着，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
  “端妃娘娘到——”
  席间的说笑声顿了顿，众人都抬眼望向殿门，就见端妃穿着绣金纹妃位吉服，由宫女扶着慢慢走进来。
  她脸色还有几分苍白，步子也慢，走到殿中便停下，对着上首的沈知溪和宜修缓缓屈膝行礼，声音轻缓。
  “臣妾恭请皇上、皇后娘娘圣安，今日中秋佳节，四海同庆，臣妾愿皇上圣躬安泰，福寿绵长，愿皇后娘娘凤体康泰，坤宁永固。”
  沈知溪抬手示意她起身，“你身子刚好些，不必多礼，坐下吧。”
  “谢皇上。”
  端妃谢了恩，又转向席间众人，笑着点头示意道。
  “各位妹妹都在。”
  华妃原本正用银箸拨着碗里的蟹黄，见端妃进来动作一顿，把银箸放下后冷哼一声。
  “可算舍得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千年老乌龟呢。”
  端妃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甄嬛抬眼时，目光不经意瞥见端妃身后的宫女，眉头微蹙，那宫女眉眼看着有点眼熟。
  她正琢磨着在哪见过，身侧的浣碧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小主，那是前几日在树下倒药汁的那个宫女，当时她还慌慌张张的。”
  甄嬛心里一动，朝端妃那边看了一眼，端妃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望过来，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甄嬛迎着那目光，微微点头示意。
  端妃忽然轻咳了两声，看向甄嬛，开口问道。
  “这位是？”
  甄嬛笑着行礼问安，“嫔妾贵人甄氏，给端妃娘娘请安。”
  端妃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原来是甄妹妹。”
  她顿了顿，笑着看向沈知溪。
  “方才看甄妹妹，竟有些恍惚，皇上请原谅臣妾久病多年，总还以当年的眼光看着。”
  这话一出，宜修端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意淡了下去，只低头看着杯中的浊色，没像往常那样接话。
  沈知溪笑了笑开口道，“久病床前的人，难免总念着过去的事，你这是闷得久了，说几句闲话罢了。”
  他吩咐道，“端妃身子还虚，把她桌前的酒换成热参茶。”
  太监连忙应是，转身去换茶水，殿中的舞乐恰好奏到新的篇章，丝竹声起，殿内气氛重新恢复热烈。
  过了一会，沈知溪对苏培盛道。
  “时辰差不多了，去把那大团圆饼端上来吧。”
  很快，一盘三人手拉手那般大的团圆饼被端了上来，放在沈知溪面前空桌上，油亮的酥皮上撒着芝麻。
  沈知溪指着大团圆饼笑道。
  “这饼叫团圆饼，原是民间中秋时一家人分着吃的，到了宫里便做得大些，取的是皇室一家团圆、后宫和睦的意思，枣泥象征子孙绵延，豆沙寓意日子甜和，今日咱们都得尝尝。”
  太监们忙着分饼，沈知溪又道。
  “剩下的边角碎块都在盘子里，赏给殿外伺候的人吧。”
  殿外立刻传来一片谢恩声。
  “谢皇上恩典！”
  沈知溪听着，对众人笑道，“爱妃们都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宜修以身作则拿起饼尝了口，笑道。
  “确实好味道，御膳房的手艺又长进了许多。”
  华妃看着眼前的饼，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
  甄嬛看了眼端妃，见她正慢慢吃着饼，目光落在不远处戏台上，那里正演着《玉兔捣药》，锣鼓声热闹，把方才那点奇怪的气氛渐渐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