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额娘真的错了

  散会后，甄嬛和安陵容并肩走着。
  安陵容慌忙拍着心口，低声道。
  “方才那敦亲王，当真是……在皇上面前也那般傲气，句句带刺，仿佛谁都入不了他的眼似的。我握着帕子的手都出了汗，真怕他哪句说重了，惹得皇上动怒。”
  甄嬛侧头看她，见她鬓角碎发被风吹得微乱，伸手替她理顺。
  “敦亲王生母是温僖贵妃钮祜禄氏，孝昭仁皇后的妹妹，出身原就比普通的王爷尊贵些，早年还在潜邸时便常与皇上政见不合，两人明里暗里较过不少劲。”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语气淡了些。
  “皇上刚登基不久，正是要稳固人心的时候，若这时便严惩兄弟，难免落个手足相残的名声。”
  安陵容这才懂了些，眼里亮晶晶的。
  “姐姐真厉害，什么都懂。说起来，方才皇上和怡亲王配合得可真好，皇上从头到尾没动气，只慢悠悠几句话就把敦亲王拿捏住了，真是解气。”
  甄嬛听完也笑了，脚步慢了些。
  “怡亲王是皇上最信任的兄弟，打从潜邸时就跟着皇上，他们之间的默契不是旁人能比的，就像……”
  甄嬛转头看向安陵容，拉住她的手。
  “就像我和你，还有眉姐姐，咱们自入宫前就相识，虽非血脉相连，可心里头总牵着彼此。”
  安陵容被她看得心头一暖，重重的点头，声音软绵绵的。
  “姐姐说的是，入宫能结识姐姐和眉姐姐，是陵容求之不得的福气。”
  武陵春色里。
  沈知溪伸手接过音袖奉上的莲子羹，慢悠悠地舀了一勺，看曹琴默正抱着温宜哄睡，笑道。
  “温宜今天在宴上一直乐呵呵的，不曾哭闹过，倒是你教得好。”
  曹琴默回眸一笑，眉清目秀的。
  “小孩子家家的，见了热闹就忘记耍性子了。”
  沈知溪目光落在曹琴默鬓边发簪上，好像还是早上她赴宴时戴的，他伸手替她理了理簪子，似是意有所指地感慨道。
  “琴默今日在宴上倒是比往日更周全些。”
  曹琴默心头微紧，抬头时见沈知溪还在笑，脸上甚至带着疲倦后的松弛。
  “左右是温宜的生辰，嫔妾想着让皇上和各位姐妹们都玩的尽兴些。”
  沈知溪收回手，语气平平淡淡的，分不清楚情绪。
  “只是太周全了，反倒显得累。”
  曹琴默刚要应声，沈知溪已转头看着温宜渐渐闭眼，声音又轻了下来。
  “让乳母抱温宜去休息吧，今日大家也累了，咱们也歇息吧，别总惦记东惦记西的。”
  曹琴默望着他柔和的侧脸，忽然觉得前面几句话在隐射着什么，仿佛字字都在说她今日的算计。
  偏偏沈知溪脸上的笑意，又让她恍惚觉得是自己做贼心虚，想多了。
  第二天，苏培盛来宣旨，皇上给曹嫔赐封号了。
  “奴才恭喜襄嫔娘娘了。”
  苏培盛笑容和煦，身后小太监捧着赏赐，有几匹紫色云锦，一对金镯，还有特地给温宜打造的一套玩具。
  曹琴默接了旨，脑子里却嗡嗡响。
  襄，辅佐襄助之意。
  这是警告她不要辅佐华妃？还是说她只需要侍奉好皇上？或是提醒她，本分做个襄助者，别妄想太多？
  曹琴默捏着圣旨，指尖泛白。
  如果没有昨晚的多想，今天自己必定欢欢喜喜地接旨，可如今……
  她却搞不懂了。
  她走到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眉眼温顺，可心里却不平静。
  长春仙馆。
  沈知溪脸色疲倦，眸色暗沉，他看着宜修，叹了一口气。
  “昨夜朕梦见弘晖了，梦很长，醒来却模糊了，只记得他远远地看着朕。”
  宜修正替他解着腰间的玉扣，闻言动作一顿，她没抬头。
  生辰宴她见着温宜时就晃了神，想到了自己亲手操办的弘晖周岁宴。
  只是，随时都有新的周岁宴，自己的弘晖却再也回不来了。
  她垂下眼睑，将心中酸楚压下去，声音温驯没泄露一丝情绪。
  “皇上日理万机还记挂着弘晖，弘晖在天有灵该感念皇上的。”
  沈知溪没再接话，只抬手揉了揉眉心。
  帐外的烛火被宫女拨暗了些，昏黄的光里，两人并肩躺下，呼吸渐渐匀净。
  到了深夜，宜修忽然蹙紧了眉，不断呢喃。
  她坠入了梦境。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雾，三岁的弘晖就站在雾里，小脸冻得发白，身上穿着的衣裳又脏又破。
  他看见宜修，小小的身子踉跄着扑过来，冰凉的小手紧紧抱住她的腿，声音颤抖。
  “额娘，弘晖好累好困，弘晖想阿玛和额娘了，什么时候可以接走弘晖呀。”
  宜修的心猛地揪住，她蹲下身想抱住他，却看见几个模糊的孩童影子在雾里躲闪，尖声嚷嚷着。
  “就是她，是她害了我们，你额娘是坏人！”
  弘晖吓得往她怀里缩了缩，疯狂摇头。
  “不是的，额娘最好了，你们骗人！”
  这时，一个高大黑影从雾中显现，看不清楚面容，只能听见沉重的声音。
  “你额娘业障未清，血债缠身，你这孩子也跟着受牵连，可惜了。”
  “业障？”
  弘晖懵懂地抬头看宜修，清澈的眼神里满是困惑。
  “额娘，他们说的是什么呀？”
  宜修看着弘晖那双干净的眼睛，所有的伪装、算计和狠戾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是她，是她为了后位，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手上沾满了血！
  那些未出世的孩子，那些死于非命的人……原来连亡故的弘晖，都要因为她的狠毒而承受这般苦楚。
  “弘晖，我的弘晖……”
  她一把将弘晖搂进怀里，泪水汹涌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啊，是额娘不好，是额娘害了你……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痛苦不已。
  “额娘错了，额娘真的错了！”
  沈知溪侧躺着，借着帐外透进的微光，静静地看着宜修。
  她眉头紧拧，脸色苍白不已，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嘴里还不断念着“对不起”。
  沈知溪沉默地看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能有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