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只怕这药伤身子

  沈知溪和曹琴默在澄瑞亭小坐时，小温宜正扶着石椅学步，她穿着件藕荷色软绸小袄，头上圆髻系着红绒绳，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曹琴默手里摇着拨浪鼓，“咚咚咚”地吸引着小温宜的目光。
  沈知溪目光落在温宜身上，看着她正伸着小胖手去够石椅，身子努力想往上爬。
  “温宜快要满一周岁了吧？”
  曹琴默停了拨浪鼓，抬眼看着沈知溪，笑道。
  “是，皇上记着呢，下月十九，便是温宜的生辰。”
  说完又摇起鼓来，引得温宜转过脸咯咯笑着，小嘴里“呀！呀！”地喊着。
  沈知溪看着她跌跌撞撞扑过来，忽然直起身，张开手臂示意着。
  “温宜，来皇阿玛这儿。”
  小温宜倒是胆大，松开石椅就往他怀里冲，才迈两步便打了个趔趄，屁股墩在地上。
  曹琴默刚要起身，沈知溪已俯身将她捞了起来，温宜没哭，反倒一把揪住他衣服，含在嘴里啃得津津有味。
  沈知溪被她啃得失笑，屈起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
  “这丫头倒不认生，才这点大就敢欺负皇阿玛。”
  曹琴默抿起唇，笑着看向温馨的两人。
  “皇上素日疼她，自然胆子大了些，前日嫔妾喂她吃米糕，她偏要自己动手抓，弄得满脸都是。”
  沈知溪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温宜正用小胖手去够他的眼睛，他笑着抚过她柔软的胎发。
  “这样才好，性子爽朗些不容易被人欺负。”
  曹琴默眼圈稍红，欠了欠身道。
  “能得皇上一句夸，是温宜的福分，嫔妾只盼她能平安长大，将来……常伴皇上左右便好。”
  沈知溪嗯了一声，抱紧温宜走到栏边，指着池里的红鲤逗她笑。
  “温宜周岁是大事，去年这时候她还只会蹬腿，转眼就要学走路了。”
  曹琴默望着他怀里的温宜，温婉笑道。
  “皇上记挂着温宜，便是天大的恩宠，只求生辰那日，皇上能多陪她片刻。”
  沈知溪看着曹琴默这副不争不抢的模样，心里笑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很舒服，拿捏得住分寸，就算知道是奉承，自己心里也熨贴。
  他逗着怀里的温宜，神色放松。
  “小温宜，皇阿玛要给你办周岁宴喽，开心不？”
  小温宜哪懂这些，只顾着玩他的眉毛，冷不丁用力一扯，沈知溪嘶了一声，笑着拍了拍她的屁股。
  “小泼猴。”
  曹琴默含笑看着，只希望时光慢点。
  穿堂风卷着荷香掠过长廊，丽嫔、欣贵人和惠贵人恰好在树荫下撞见，三人依次见了礼。
  随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不远处的澄瑞亭，能看见沈知溪正抱着温宜逗弄，曹琴默在一旁，其乐融融。
  丽嫔望着那亭内人影，幽幽开口道。
  “这圆明园里的荷花开得再好，终究还是要看结不结莲蓬的。”
  她转脸看向欣贵人，脸上带着羡慕，语气软和道。
  “欣妹妹，你瞧我如今虽是嫔位，皇上也时不时来坐坐，可这肚子里，却从未有过半点动静。不像你有淑和在膝下，往后的日子总是稳妥的。”
  欣贵人闻言温和地笑了笑，目光平和。
  “丽嫔姐姐说笑了，你得皇上疼惜，往后有的是机会。”
  丽嫔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抬手拢了下发髻。
  “哎，那就借你吉言吧。”
  沈眉庄站在一旁，轻轻摇着团扇，她不好接话，目光从亭内转到丽嫔微蹙的眉眼，又落到欣贵人坦然的脸上，若有所思。
  方才丽嫔那句话点醒了她。
  这后宫里，恩宠是花，子嗣才是根。
  曹嫔相貌平平，从前不过是个末等妃嫔，因着温宜能常伴皇上左右，而欣贵人有淑和在，便总有份底气。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团扇遮住了半张脸。
  闲月阁里。
  紫藤萝爬满了院墙，暑气被挡在浓密叶影外，甄嬛和安陵容并肩往里走。
  甄嬛掀着帘子往里瞧，担忧道。
  “好几日没见眉姐姐了，我让御膳房做了她爱吃的枣泥山药糕，正好来瞧瞧她。”
  安陵容跟在后面，轻声附和道。
  “是啊，陵容也没见到了，叫人记挂得很。”
  两人刚踏进里屋，就闻见一股浓郁的药味，沈眉庄坐在窗边，手里捧着药碗，正仰头喝着。
  “眉姐姐！”
  “沈姐姐！”
  甄嬛和安陵容同时低呼出声，快步走上前。
  沈眉庄被这声唤惊得手一抖，药汁溅在袖口上，留下深色印子。
  她放下碗，脸上掠过慌乱，强作镇定地擦拭干净嘴角。
  “嬛儿，陵容，你们怎么来了？”
  甄嬛目光落在那碗残药上，关切地问道。
  “这不是好几日没见到眉姐姐，想着来看看，这是生病了？怎么不遣人说一声，我们也好来陪着你。”
  安陵容也凑近了些，小声道。
  “太医怎么说？”
  沈眉庄看了眼采月和小宫女，扬声道。
  “你们先下去吧。”
  屋门吱呀合上，沈眉庄这才松了口气，端起桌上的清茶漱了漱口。
  她抬眼看向两人，带着些不好意思。
  “我呀，也不瞒你们了。”
  她指了指那碗药，声音压得极低。
  “这不是治病的药，是我软磨硬泡，从江太医手里要来的易孕药方，喝了有好几日了，倒没觉得难受，想来是有用的。”
  “易孕药方？”
  甄嬛和安陵容同时愣住，脸上的惊讶掩都掩不住。
  甄嬛眉头蹙紧，眼底闪过疑虑，她不赞成道。
  “眉姐姐，你怎么……这求子的药岂是能乱吃的？”
  眉姐姐向来端庄自持，如今竟瞒着她们喝起易孕药来，可见心里焦虑有多深。
  这方子若是真有效便罢，若是……
  安陵容也摇了摇头。
  “陵容只怕这药伤身子。”
  沈眉庄打起精神，笑道。
  “没有子嗣，终究是不稳妥，江诚是妇科千金高手，这方子他说是温和的，只是调和气血。”
  甄嬛握住沈眉庄的手，轻声道。
  “眉姐姐，不妨让温太医来瞧瞧方子，多些人看稳妥些。”
  沈眉庄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