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皇上，咱们再比一轮！

  清凉殿。
  虽然年世兰进府晚，但是从皇上一系列操作来看，她还是知道弘晖祭日的。
  同为女人，同为经历丧子之痛的人，她对宜修还是有些藏在心里的感同身受。
  所以她难得把鲜艳的衣裳换成素雅清新的，请安也老老实实，没再搞幺蛾子。
  这晚年世兰坐在椅子上，夜色里身上珠钗环佩都卸了，她突然有些伤感，又有些庆幸，还带着些茫然。
  不知道是弘晖平安生下，陪伴两年感情再失去更痛苦，还是自己的孩子连这个世界都不能见上一面更痛苦。
  也许都有吧，都是在剜娘的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心口。
  同个夜里，每个当娘的都彻夜难眠。
  ……
  碧桐书院里，梧桐叶被风卷着打在院墙上，沙沙轻响。
  沈眉庄和安陵容来找甄嬛。
  本来想着来圆明园应该很有趣的，确实景美水绿，凉风习习，但是这几天这园里气氛不对，她们也不敢乱逛，只得互相串串门。
  甄嬛给两人续了茶，轻声道。
  “这几日园子里是静得有些不同了，大家都拘着。”
  沈眉庄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摇了摇头道。
  “宫里向来如此，咱们安分些总是好的。”
  甄嬛抬眼看向沈眉庄，悄悄眨了眨眼睛。
  “眉姐姐的闲月阁如何，住得可还习惯？”
  沈眉庄失笑，无奈地看着甄嬛。
  “我那倒还行，环境清幽，背山面水的，前院有个半月形清池，里头锦鲤游来游去，有些趣味。倒是嬛儿这里好，梧桐叶密，颇有些‘风卷梧叶秋’的诗情画意。”
  安陵容目光扫过屋内，上面摆的物件样样精致，比她繁英阁里的摆设亮眼多了。
  “甄姐姐这里原就阔朗，院外又临着水榭，站在廊下望出去，满眼都是绿的，不像我那繁英阁，拢共就巴掌大的院子，墙角那几棵石榴树还挡着光。”
  甄嬛拉过她的手，温声道。
  “听说繁英阁满是石榴花，寓意吉祥，分外雅致呢，再过一两月，陵容那的晚香玉便要开了，到时候我可要巴巴的去讨一些花籽。”
  沈眉庄也笑道。
  “那陵容可不能厚此薄彼，我也等着吃你的石榴呢。”
  安陵容脸上泛起红，忙摆手道。
  “姐姐们要的，陵容自然不会吝啬。”
  三人对视一笑。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圆明园早没了前几日的肃穆。
  湖里荷花开得泼泼洒洒，粉白花瓣托着嫩黄的蕊，被风儿推得摇晃着身姿，岸边垂柳垂着绿绦，蝉在枝头扯着嗓子唱，把沉郁冲得干干净净。
  九州清晏。
  沈知溪坐在廊下翻看奏折，右手里时不时把玩着一串佛珠。
  阳光碎在青石板上，晃得人眼暖，他刚批完一本折子，正想叫人换盏新茶，就见苏培盛带着笑快步走进来。
  “皇上，华妃娘娘来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转进个人影。
  年世兰没有穿往常的宫装，而是一身改良过的骑射常服，瞧着干脆利落。
  那衣裳用的是石青色漳绒，绒面短密，马蹄袖边缘滚了窄边，不显累赘，腰身收得极紧。
  她只将头发绾起，用墨绿色发带固定。肩上斜挎着绣了折枝梅的箭囊，里头插了三支雕翎箭。
  沈知溪合上奏折，身子往廊柱上靠了靠，目光从她肩头扫到腰间的箭囊，朗声笑道。
  “朕只知宫中有美娇娘，描眉画鬓，步步生莲，谁曾想还有这般人物，束袖带箭，眼底带风，倒像从西北来的女将军。”
  年世兰闻言，下巴微微一扬，唇边挑着傲气的笑颜。
  “皇上惯会取笑臣妾，不过臣妾今日这身打扮，可不是为了听夸奖的。”
  她笑着拍了拍箭囊，箭羽轻响。
  “皇上可愿与世兰一同去山高水长那边，比比谁的箭法准？”
  沈知溪看着她眼里的跃跃欲试，佛珠在掌心轻轻一拍，站起身来。
  “世兰相邀，岂敢不从？”
  苏培盛忙不迭地吩咐备马，太监宫女们准备好护具跟在后头，两人并肩往山高水长去，风拂过衣袍，带起猎猎声响。
  年世兰步子快，沈知溪也不慢，偶尔侧目看她被风吹起的碎发，倒觉得比往日的珠翠更添风情。
  到了草场，早有太监牵来两匹骏马，一匹照夜玉狮子名叫“踏雪寻梅”，另一匹乌骓叫“墨影含香”。
  年世兰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脚尖一点马镫，身子一旋就稳稳坐定。
  她反手从箭囊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回头冲沈知溪扬眉。
  “皇上，臣妾先试试？”
  沈知溪也已上马，闻言笑了笑，接过侍卫递过来的弓。
  “那就让你先开弓。”
  年世兰不再客气，奋力挽弓，目光锁定远处的靶心。
  风正好，马未动，只听“咻”的一声，箭羽破空而去，稳稳钉在红心左侧。
  她轻啧一声，还没说话，沈知溪的箭已紧随其后，正中红心。
  “皇上是不是偷偷练习了，怎么越发厉害了，臣妾好久没碰过弓了，这把不算。”
  年世兰回头笑着，眼里却是不服输的神情，她双腿一夹马腹，踏雪寻梅嘶鸣一声，往前奔去。
  “世兰好魄力。”
  沈知溪拍马跟上，墨影与踏雪并列驰骋，草场的风迎面扑来，空气中都是青草芬芳。
  年世兰不时回身射箭，箭箭都离靶心不远，沈知溪也不甘示弱，时而追射，时而侧马让她，两人你来我往，笑声随着马蹄声消散在风里。
  苏培盛和侍卫们远远跟着，见皇上笑得畅快，都识趣地退得更远。
  日头爬到头顶时，两人都出了些汗，箭囊里的箭也去了大半。
  沈知溪方才勒住马，看着年世兰红通通的脸颊，递过水壶道。
  “可累了，要歇会吗？”
  年世兰接过水壶，仰头饮了几口，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她也不在意，抹了把嘴笑道。
  “皇上，咱们再比一轮！”
  沈知溪恍惚间看到了未入府的年世兰，英姿飒爽。
  他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哈哈大笑。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