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怎么就忘了呢

  “什么？敬嫔摔着了？”
  养心殿和坤宁宫同时收到消息。
  沈知溪正跟大臣们议事，听见苏培盛的禀报，眉头拧起，问道。
  “好好的怎么摔了？”
  众位大臣连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苏培盛忙倾身附耳，回话道。
  “奴才刚刚让底下人查了，宫道干净得很，阶边也没青苔，就是……敬嫔娘娘走着走着，忽然脚下不稳摔了，好在宫女得力，替敬嫔娘娘垫背卸了力道。”
  沈知溪手指叩着桌面，发出闷闷的声响。
  “太医呢？”
  “吴太医已经过去了，方才传来消息说敬嫔娘娘受了惊吓，动了胎气，嘱咐这段时日需卧床好生歇着，莫再劳神。”
  沈知溪叮嘱苏培盛，“朕晚点去看她，你先捡些补品送去，告诉敬嫔安心养着。”
  而坤宁宫，宜修刚听完剪秋的回话，手里的茶盏咚地磕在碟上，她轻蹙眉头。
  “咱们的人没动手吧？”
  剪秋连忙摇头，低声否认。
  “回娘娘，绝对没有，没有您的吩咐，底下人不敢违逆，奴婢也亲自盯着呢。”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
  “说也奇怪，江宁海去看了，石道上干干净净的，不像是有人使坏的样子，莫非……真是老天爷不想留下……”
  宜修盯着殿门口的几盆牡丹，眉头紧锁着，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冷意。
  宜修轻轻从桌上捻起一颗提子，仔细瞧了瞧，才慢悠悠道。
  “这敬嫔，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眼下看来，倒真是个滑不溜秋的性子。”
  剪秋一愣，试探着问道。
  “娘娘的意思是……”
  宜修没回答，只随手把提子丢回盘中，眼中寒意一闪而过。
  咸福宫里，如意刚送走太医和皇上皇后派来的太监，转身进了寝殿，就见冯若昭半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如意接过熬好的安胎药，走到床边，语气里带着不赞成。
  “娘娘，您这一摔，可把奴婢们吓坏了，虽然吴太医说没啥大碍，可终究是冒险了。”
  冯若昭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倦乏。
  “我知道你担心，可那群芳宴，实在是去不得。”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有些飘忽。
  “当年……唉，宫里的宴会，从来不是饮茶赏花的，如今我怀着身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意还想再说什么，见冯若昭眼里的坚定，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把药碗递过去。
  “娘娘先把药喝了吧，还温着呢。”
  冯若昭接过药碗轻轻吹了吹，慢慢饮下。
  如意转身，眼眶悄悄湿润，自家娘娘揣着龙裔，早成了别人的眼中钉。
  自己瞧着也心疼呀。
  冯若昭右手轻轻抚摸着肚子，神色温柔。
  娘的好孩子呀，娘拼了命也会护你周全的。
  咸福宫的烛火调得很暗，只留着一盏小灯，映着帐内隐约的轮廓。
  沈知溪踏入寝殿时，如意正要起身行礼，被他抬手制止了。
  “你们娘娘可是睡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床榻，冯若昭正躺着，呼吸匀净，鬓边碎发垂在枕上，脸色瞧着比往日苍白些。
  他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出去，只剩他和她，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他走到床边，弯腰掖好被角，顿了顿，轻轻将手放在她小腹上。
  极轻地叹息着，像是怕惊着谁。
  暗一早前就递了密报，说敬嫔行至宫道中段，趁宫人视线错开时侧身栽倒，宫女快速垫背。
  吴太医那边也有点意思。
  暗一在梁上听得明白，他诊脉后明明疑惑嘀咕着“胎气稳得很，只是受了点惊吓”，转头回话时却改为“动了胎气，需好生卧床静养”。
  沈知溪嘴角勾笑，太医院的老狐狸都不敢说真话，怕日后有半点闪失，反倒落个医术不精、株连九族的结局。
  于是都会把有病的话先撂下，再慢慢调养成无病，倒显得他们医术高超。
  沈知溪不是没给过敬嫔底气，芳静嬷嬷是他亲自从御前拨来的，宫里的弯弯绕绕看得比谁都清，连吴太医兄弟俩都是他暗中吩咐过的，只认他和她的命令。
  她若真不想去参加赏花宴，只需差人递句话，他难道还会逼着怀孕嫔妃去凑那份热闹？
  说到底，还是不够信任。
  她不信他能护得住她和孩子，宁可自己演这么一出险戏。
  任重道远啊。
  沈知溪收回手，轻轻走到殿外，才对外头的如意低声吩咐道。
  “好生照看你们娘娘，平日里有什么缺的，直接找苏培盛。”
  如意连忙应下，看着帝王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轻手轻脚地回了殿。
  帐内，冯若昭缓缓睁开眼。
  她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方才他的手覆在肚子上时，她其实醒着，心跳乱了半拍，差点没控制住自己。
  ……
  四月十七日，阳光慢悠悠地从窗棂爬到案几，又悄悄往门里挪了几分。
  甄嬛坐在窗前，手里捧着本《孟子》，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满脑子发着呆。
  她记得，三月初见御花园的海棠开得好，笑着跟皇上提过一嘴。
  “四月十七生辰，若那时也能瞧见这么美的花就好了。”
  沈知溪当时正替她折好看的花枝，闻言回头看她，眼里带笑。
  “那是自然，嬛嬛值得园里最美的花。”
  他当时给她戴上海棠花，手指的温度烫的她脸红不已。
  可眼下呢？
  都快傍晚了，别说人影了，连句问候都没有，桌上流朱早温好的银耳羹，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就像她此时的心情一样。
  甄嬛轻轻叹了口气，没忍住把脸埋进臂弯里。
  许是……皇上政务繁忙给忘了？
  近来前朝事忙，他连日在养心殿批奏折到深夜，忘了个生辰也是正常。
  可他那样细心的人，连她平日里随口说的小事都记着……怎么就忘了呢。
  甄嬛心里又酸又涩的，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委屈。
  流朱开心跑进来，声音雀跃道。
  “小主，苏公公来了。”